“会梦见我吗?阿容。”云垄月擡起手,轻轻放在小葫芦的脑袋上,慢慢地摩挲。
他轻轻拨开姜载容垂落在脸侧的发丝,目光中满是眷恋。
阿容,什麽都不知道的阿容,脾气很坏很坏的阿容,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很好吧。
不会知道,自己间接杀死了他的亲生母亲。而他,同样在以自己的生命和血肉供养他。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憎恨自己这个哥哥。
兄弟相喰,多美好的词。一方弱而一方强,一方死而一方活。
云垄月缓缓退出这个他舍不得离开的被窝,随後他拖着自己的病躯,走向他一直暗中注意的角落。
此时屋外已经是艳阳高照,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十分明亮,却唯独落了此处。
这里是最阴暗的地方,也只有这里,才能够放得下金蟾。
金蟾性邪,受不得一点阳光。如果金蟾出了问题,他之前的所有付出都将前功尽弃,所以不容有失。
云垄月苍白的脸上沁着冷汗,每一次呼吸都给喉管带来痒意。
他的病,三分演七分真。
自从十一岁那年过後,他就开始不停咳嗽,无论吃多少丹药都没有办法缓解和医治。
或许这是夏无虞给他的惩罚。或者说,这是他贪图太多,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他强忍着想要咳嗽的疯狂痒意,用力捂着自己的嘴,同时指甲掐按人中。
不能咳嗽,咳嗽的声音会吵醒阿容。
让阿容知道这些事情,他会哭的。
云垄月咬着牙,一步步朝金蟾走去,打开重重的禁制,露出底下的金蟾真容。
此时金蟾身上的十颗珠子均黯淡,散发出浓浓的血腥气味,浑身不详。
它被云垄月小心地捧出,如同对待什麽珍宝。
窗外的阳光丝毫没有照在云垄月身上,衬得他更加寂寥和阴暗。
他将象征着五行的五种物品分别摆放好,颤抖着手从旁边取出一柄匕首,掀开自己的衣领,在心口处划过。
伤口很深,距离心脏只差一寸,亮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溅落到金蟾身上。
鲜血顺着金蟾叼着铜币的口渗入,身上的三魂七魄珠仿佛正在汲取云垄月的生命力,逐渐泛起光亮。
金蟾吐出长舌,卷入周围的祭品。
云垄月的脸色越发苍白,强撑着流够今日的份额,才吞下丹药匆忙止血。
胸膛深刻的伤口很快愈合,可云垄月缺少的心头血却永远也弥补不回来。
他看着金蟾的表现,嘴角勾起,心情诡异地兴奋。
吸吧,多吸一些。
兄弟相喰,而他心甘情愿被阿容吃掉。
他很快把金蟾收回,好不容易才拖着自己的身体回到床上。
或许是云垄月身上还有残留的血腥气,加上失血导致的体寒,姜载容眉头微皱,离他远了些。
两人之间很快就空出一道不近不远的距离,却仿佛无法跨越的鸿沟。
云垄月没有等到他再次的主动投怀送抱,眼里的深意越来越浓。
“会有这麽一天的,你会离不开我,你会爱我。”
云垄月扬起的嘴角渐渐垮下去,变得有些苦涩,“哪怕我恨你。”
他再也撑不住,失血过多让他头脑发昏,逐渐闭上了眼睛。
他的梦里,出现了姜载容。
梦里的姜载容是七岁的模样,个头很小,尽管身体不好,仍旧显得粉雕玉琢。
[“哥哥,你是怎麽发现阿容弄坏了你的画呀……”]
姜载容看着被他找出来的僞造的假画,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哥哥不怪阿容吗?”]
[“因为阿容画的更好看,所以哥哥一眼就认出来了。”]
云垄月把姜载容画的那张画仔细装裱起来,在自己的房中寻了一处风水极好的地方。
[而且哥哥怎麽会怪阿容呢?像那样的画,哥哥还有很多,但是阿容画的画哥哥只有寥寥几张。]
他将上面原本挂着的名贵画像随手取下来扔在一旁,就把姜载容的画认真挂了上去。
[“哥哥,阿容画的真的很好吗?哥哥是不是在哄阿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