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声音嘶哑,像是提前用烟熏过或者什麽药物给破坏了,姜载容更是听不出来什麽。
不过他在看见这人拿出夏无虞曾经给他打扮过的发带时,他便彻底信任了此人。
姜载容收下了发带,将自己披散肩头的头发高高束起,带着云垄月曾经用来割开心头血的匕首,便和这人离开了扶风云家。
个中细节不必再提,只能道,如果姜载容仍旧是过去那一副病躯,他绝对没有办法离开。
——云垄月终究还是给了他一双血翅。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手眼通天的云欲沉诡异地没有察觉,甚至他们两人没有受到多少阻拦。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云欲沉在欲擒故纵,可当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姜载容多做犹豫,逃出生天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念想。
姜载容原本想要寻找佛像带走,可带着姜载容离开的人却拒绝了他,只带走金蟾。
他表示不要过多纠缠夏无虞的旧物,否则复活云垄月的计划就要失败了。
姜载容于是彻底放弃寻找佛像,哪怕他不了解计划该如何进行。
复活云垄月?已死之人竟然还能够转阴还阳,这该是多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
这人还告诉姜载容,死而复生,的确是逆天而行,却并非无路可走。
在这个世界上,让死人重活,无非就是三种方式:夺舍丶画皮以及阴兵借道。
夺舍意味着放弃原身抢占去他人的肉身,可此法隐患极大,若是肉身排斥,云垄月的魂魄必将被毁。
画皮更加血腥,以他人面皮为假躯,用以转嫁七魄,哪怕云垄月复活,也只是一个非人又非妖,各界不容的怪物,而且不能接受阳光照射,馀生都只能与黑暗为伍。
第三种最为凶险,以大量的他人魂魄与地府交易,换取亡人魂魄归来,这种状态下的云垄月实为鬼魂傀儡,同样难以为人。
这些方法都不适合用在云垄月身上,所以他想要复活云垄月,就必须找出第四种方法。
而夏无虞提前替他们布好了局,复活云垄月则要带走金蟾。
金蟾之中寄存着云垄月的魂魄,金蟾嗜血与金,若他想复活云垄月,必须喂养金蟾足够的食物。
姜载容因为云垄月执迷不悟祭血,和他一刀两断,同道殊途。
现在又为了复活云垄月,而走上相同的祭血道路,殊途同归。
真是因果循环,命运使然。
夏无虞从来没有害他,反而对他照顾有加,云垄月更是受了太多的苦难和折磨,为他换取生机。
云垄月是夏无虞唯一的孩子,是他过去最好的哥哥,哪怕是背弃他们的关系丶罔顾他们的情谊去祭血,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换取他的身体健康。
他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不能白白占了别人莫大的好处,而心安理得的接受。
他欠了他们母子太多了,这是他的债,无论自愿与不自愿,他都得偿还。
【哀境·里·破】
云垄月的幻境就此结束,当从过去中清醒过来时,姜载容仍旧有些走不出来。
他都已经快忘了,自己及冠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他刻意模糊记忆,可其中的细节,却是一点又一点地浮现而出。
云垄月当着他的面死亡。云垄月相当于是被他杀死的。
如果不是为了还债,他其实也早该死的。
“少侠,你过去竟过得这样悲惨。”俞诚泽抱着姜载容的脑袋嗷嗷哭叫,“我以後一定会对你更好更好的,你说东我绝对不往西。”
姜载容被他这麽大嗓子一吼,不断跳动到符合严重的心脏逐渐缓解下来。
因着这些云家积累出来的事情,他受了不少的磋磨,也见了不少的龌︱龊,以至于死志明显。
但他好像,现在不能随便说死便死了。
因为他突然有了一个很喜欢他的恋人。
“云垄月,我不想和你多纠缠你给我下药的故犯,但你现在必须告诉我,那天云夫人到底是怎麽死的。”
姜载容把俞诚泽捧在手里,揉捏他的发丝和小手,才能勉强保持自己的理智。
否则他想立刻杀了云垄月,这种举动无异于自︱杀。
“云垄月,你到现在还藏着掖着,你想做什麽?你还有什麽事情要继续瞒着我?”
金蟾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云垄月现在的魂体莫名比进入哀境以前更加透明。
他怨怼地盯着在姜载容手中卖乖讨巧的俞诚泽,什麽也没说,只是弯腰从地上想要捡起金蟾,可魂体却穿了过去。
云垄月咬牙,到底还是无法,最後只能朝姜载容勉强露出和以往相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