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于很多事情没有掌控感,对那孩子的恨意其实也不过是对父亲和自己的转嫁。
我恨父亲的偏心,我恨自己的无能,没有办法脱离对父亲的依赖。
我以为我并不会喜欢他,我以为我是恨他的,可我错了。
我错在,我发现我早已在观察他的许多年中,不知不觉地对他情根深种。
这是什麽?这是爱吗?哪一种爱?
我爱他的可爱和稚嫩,又恨他的可爱和稚嫩,明明都在一个家族里长大,我好像和他不在一个世界里。
或许,唯一不变的是,我的确适合在这里腐烂,而他不应该来到这里。
他应该生出翅膀,远远地飞走,成为一只闪耀着自由光辉的小鸟。
可我又怕他离开以後,会忘记云家,忘记还有我这麽一个没有血缘的哥哥。
我害怕的事情太多太多,最害怕的,便是他会遗忘我,我只是他人生污点中的一个过路人。
我在习武方面的天赋不如他,但我很会钻研一些古籍,靠自学便学成了炼丹之术。
我炼出了很多应该还算不错的丹药,据说往往有价而无市,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我给那孩子炼出解药前的失败品罢了。
我并没有多少闲工夫去应付那些求药之人,好在我身份掩饰的很好,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父亲早已经知晓我的拙劣掩饰,令我讶异的是,父亲让我不必再偷偷摸摸给他炼药,他还会将一些他的药方给我,让我炼丹。
我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更加开心。不炼丹之时就会画一些画用来搪塞那些恬不知耻的求药者。
就算他们侥幸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也要看他们能不能越过云家。
久而久之,别人还给我起了丹圣的名号,真是莫名其妙。
难道说得好听一些,他们就能买到我的丹药了吗。
後来我发现炼丹是救不了这个孩子的,这让我一度绝望。
好在峰回路转,母亲给了我一座金蟾。
我知道这金蟾的来历,使用这种阴邪之物会有什麽後果我也早已接受,但我不想让那个孩子知道。
他太单纯或者说蠢笨,他不会接受这种不正义之物的存在。
不过,他会接受我这个,一直以来都和他相处的还不错的哥哥死掉吗?
他会恨我吗?他会记得我一辈子的吧?
就算恨,这也是我唯一能够对他做的事情了。
遗忘比恨更让我害怕。
如果他能离开这里,他会一直记得我,如同一枚心头的朱砂痣,而不是塌边的蚊子血。
如果那时候,能再叫我一声哥哥就好了。
我叫云垄月。
别忘记我,这是我恐惧的事情了。
【哀境·云垄月·破】
随着哀境破碎,云垄月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云欲沉或许早已预料到了他的结局,才给他取了这麽一个名字。
云代表着很多东西,而月亮同样也是,它们被笼罩着,很长时间以来都不见天日。
只是还是那样,知道不代表全然接受和理解。
他心中仍旧存在一些遗憾,只是不再重如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姜载容深深地看着他,随後低低说了一声:“哥哥,谢谢。”
可仿佛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云垄月过去十几二十年所笼罩的阴云一瞬间被彻底挥散,露出了後面的明月。
于是,就连最後一点压着他的灰尘,都尽数吹散了。
“……过去,是哥哥错了。”云欲沉知道了,闭上眼睛,随後魂体逐渐变淡,缓缓融入到佛像之中。
却在中途时,云垄月出现了异样情况,一半的魂体卡在佛像里,另一半暴露在外,动弹不得。
他灵魂剧痛无比,痛呼出声:“阿容,哥哥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并不是故意的坏事,你信哥哥……”
他生怕自己前车之鉴太多,姜载容对他已经没有了信任。
久骗之人,最怕偶然的真心。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姜载容再次怀疑的眼神,早已经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闭上眼睛等待又一轮新的折磨。
“哥哥!事情突然变化!但我可以控制!你别急!”
姜载容这声大喝,令云垄月一瞬便睁开眼睛,流露出一个笑容:“好。”
幸好姜载容愿意相信他,立刻召出木行一同护法,随着三种元素力不断作用,整个佛像都在不停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