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我这样分身乏术之人,都会选择分出化身,喝下汤,失去所有记忆来到您身边,您怎麽会觉得狐狸不会这样做?”
“我与他向来不和,只是因为您的存在,我才和他勉强保持合作,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我和他关系糟糕,所以您也不用怀疑我现在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常兼安目光一直落在神明身上,看见这人脸上心神不定的神情,摁着笔身的力道越来越大。
看来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神明早就忘了,这笔是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用过的。
“但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您的事情上,他的确出力最多,也最是卖命。那炉鼎珠更多的作用是能够提前在您的身躯之上打造一个可供灵元珠回归的位置,同时通过交合的方式给您的身体渡去灵元,维持您的躯体,延长您残破躯体的寿命。”
常兼安到底还是将毛笔归还给了姜载容。站在原地的,或许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这和狐狸梦游之後又改变身体年龄来到我身边,有什麽关联?”
姜载容顾不上手中的毛笔,心中激荡非常。
“灵元珠近距离接触本体有助于恢复,那狐狸又不敢以真面目示您,想了这麽一个方法待在您身边,这并不奇怪。”
“竟会如此……”姜载容猛地想起某个东西,手腕翻转,一块刻着“姜”字的小石头便一瞬出现。
这块石头便是一百雕刻赠与他的,字迹稚嫩,寓意深刻。
这孩子当年说过,便是死也要魂归他旁,这石头便算是他的墓碑,驻守门前。
如若自己思念他,看一眼这稚嫩的墓碑便能够想起他来。
这话太过赤诚且动人,发自内心,才算是让他彻底接受了这来路不明的孩子。
“如此,何以如此……?”
姜载容忍不住攥紧石头,看着生死簿上俞诚泽灰色的名字,以及下面其中一段命途描述,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
【……此子天性纯良,待人去成,心地仁厚,看似木讷,实则大智若愚,心怀丘壑。
命途早定将来某个为护心上人周全,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以性命相抵】
“这句话是何意?大地的命途怎会如此?海洋又是如何?”
姜载容反复在这灰白色的人名之上涂抹,想要修改他的命途,可上面的字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这是狐狸早已知道的。为帮助您灵元珠的恢复,他体内原本属于自己的珠子,已经彻底与您的灵元珠融为了一体,难舍难分。”
常兼安同样在看那命途上的描述,“只要灵元珠彻底回到您身上,狐狸也算是活到头了。”
常兼安的话中有话丝毫没有听进姜载容耳朵里,他沉默了很久,常兼安得不到回应也自讨没趣,跟着安静下来。
星月殿内除了半空中漂浮着的生死簿面哗啦啦的翻页声,再无其他动静,一片死寂。
“我如今所拥有的力量,应该足够修复星星。”许久之後,姜载容才说出这句话。
“如今没有灵元珠,我也能够活的很好。”
“您是想不再继续和狐狸进行灵元交渡,提前去往履行您的职责,承担您的使命?”
常兼安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不再保持沉默。
“万万不可,这样您会有危险。这并不完全是您的错,一旦可以将过错都归咎于狐狸,那些凡人,甚至还有我身上……!”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会有危险的,放心。”姜载容笑笑。
“纵有万般祸端,起于他人,追根结底,终究还是我这个神明,没能做好表率,这罪魁祸首原是我自己才对。”
如今的他,比起人间界中的他,要少了许多针尖似的暴躁,多了几分历尽千帆的沉稳和温柔。
常兼安一时都分不清,成神到底是让人变得无情无欲,以致沉稳淡然,还是削去了人的棱角和锋芒,失去热烈的情绪。
此刻的他多希望神明能够大发雷霆,狠狠的将他们所有人都打骂一遍,否则他当真担心神明的选择和行为。
“我做事不会无的放矢,盲目去送命。哪怕不能够一次性全部挽救回来,也可以一个一个的去做,总是要先收拾完我的烂摊子才是。”
“我同您一起去。”常兼安当即便说。
“不是我不同意,而是你不能。”姜载容将具体情况如实告知。
“我去往其他星星的媒介是通天阶梯,而在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被太阳灼烧,你无法承受那样的炎热,将就此消散在半路。”
“可您就能承受得住了吗?”常兼安瞳孔震颤,“灵元珠还未彻底回归到您身上,您如今体内所拥有的灵元当真足够您完成这麽繁重的任务吗?”
“慢慢来,我也算是死过一次的神了,相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