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大山去灶房看了看,锅里只有半勺子稀汤,压根没他们的饭,归大山只觉得心寒,他媳妇闺女每次做好了饭哪次不是先喊一家子,她们甚至不敢多吃,夹一次菜,都能挨一天骂,时常饿着肚子干活。
老二家的不过是做一次饭,都没他们的吃食,他头一次这么无力,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上天竟要这么惩罚他们。
他闷不吭声地往田桂凤屋里走去,大队分的粮食,全在田桂凤屋里,刚找到粮食,田桂凤就冲了进来,直接一弯腰,护住了粮食,怒道:“干啥,还想偷粮食不成?她们俩不是能耐,既然能耐,今天你们一家子就别吃饭了。”
归大山颓废地回屋时眼里满是疲倦,身体都佝偻了几分,干了好几个小时的活,肚子早饿的咕噜噜叫了,他饿着也就罢了,闺女刚遭了罪,连口饭都吃不上。
他揉了揉头,难受道:“我去借点粮食。”
说是借,哪里有粮食还,家里分的粮食,哪次都是他娘看管着,到时还得他自个想法偿还,闺女的医药费,就是他做苦力还的。
外面的动静,归青芫也听到了,她早猜到了刘蓉不会做他们的,这会儿也不失望。
她也乐得让归大山认清田桂凤的嘴脸。
她下床,插上了门,室内光线一下暗了下来,归青芫也没在意,走到了柜子前,拉开了柜门,“早上我奶没给我留饭,我实在饿,就去赊了点豆腐,没舍得吃完,爹,你干活,出了不少力气,这些你吃吧。”
归青芫打开柜子,将碗里的豆腐拿了出来。
临到了,归春都没反思和后悔,她最怕爱人对她失望,她好不容易重新过上好日子,绝对不能被归青芫毁了。
在归春思考怎么挽救时,归青芫乐呵呵地往家去,等姐弟俩关起门后,归青芫才捏着弟弟的脸道,“还是我们丰收最可爱,我怎么可能被归春打,知道她不怀好意,我早就做好准备。”
“姐,我们这样做,堂姐会不会很生气?”
“那是她活该,谁让她先找我麻烦。我和你说,做人千万不能忍气吞声,有火就要发,别憋在心里。不过在对你好的人面前,你也要替对方着想,懂吗?”归青芫摸摸弟弟的头,这是她在这个世上,血缘最亲近的人了。
归丰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会保护你的!”
“嗯,我们是亲姐弟,自然是最好的。”归青芫困了,简单收拾后,心情颇好地睡下。
在归家的事都办完,归青芫第二天早上的火车,她这次去江城,和上次的意义不一样。
一大清早,奶奶就起来煎葱饼,给归青芫准备了满满一大包。
“你从小爱吃这个,也不知道下次做给你吃啥时候。”王秀芳说着说着,忍不住擦擦眼角,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两个孩子,如今要去别的城市生活,她舍不得。
归青芫同样放不下奶奶,搂着奶奶哼哼撒娇,“那您跟我们一块走嘛,亲眼看看我们的日子,才能更放心。”
王秀芳摸着孙女的头,没在说话,而是看大儿子一眼,“这次我不送你们去车站,让你们大伯送去。”
归大钟准备了扁担,挑起归青芫姐弟的行囊,对他们笑了下,先出了门。
他实在愧对弟弟,不知道该和侄子侄女说什么。
“去吧。”王秀芳喉咙哽咽,“到了江城给我写信,别和你们大伯置气,他是他,大伯母是大伯母,他心里是盼着你们好的。”
至于儿媳妇,一早她去交代了,要是不高兴送,干脆别出面,不然以后别想好好过日子。
归青芫抱住奶奶,和奶奶分别后,擦着眼角,出发去火车站。
到车站时,周齐堃已经等着了,归青芫去看大伯。
归大钟本就不善言辞,从兜里掏出几张粮票,“归青芫,你……你别记恨大伯,成吗?”
归青芫心情复杂,她懂大伯的不容易,但是要和以前一样,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以后见面机会少,她现在说什么都可以,笑着点了点头,“大伯,我到江城安顿好后,就给你们写信。”
“嗯,好好过日子。”归大钟把粮票递了过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弟弟走后,他看着两个孩子长大,他是当成至亲骨肉对他们,但他上班忙,回家便是吃饭睡觉,对于侄儿侄女的关心确实不够。
哎,现在想这些都没用,希望他们能在周家庇护下,过上好日子吧。
归青芫回头时,突然觉得大伯消瘦归多,这时火车“轰隆隆”驶来,归青芫再次坐上去江城的火车。
这次多两个人陪伴,归青芫一路睡去,第二天到江城后,归青芫拉着弟弟小声交代几句,再一起去周家。
何红英提前收拾好房间,看到归青芫姐弟,开心地把人迎进去,“芫芫,你弟弟也长得好,小孩真乖,不像你周齐堃哥,他在这个年纪可坐不住,就是树上的皮猴子。”
周齐堃喊了句“妈”。
“好好好,我不说你小时候的事。”何红英趁儿子上楼,再悄悄道,“以后我再和你们说,老二以前没少闯祸。对了,你叫丰收吧,学校那边我打过招呼,明天我带你去报道。”
归丰收很紧张,姐姐交代了要有礼貌,看到长辈要问好,这会坐得背笔直,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脸慢慢涨红了。
归青芫看出弟弟的不自然,主动接话,“实在麻烦您了,明天报道后,我就去看房子。老家的房子已经卖了,我想着在江城买一间,以后我们姐弟也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何红英张张嘴,本想说不必麻烦,但人都有自尊心,既然归青芫几次说要找房子,她便不劝了,“这年头很难碰到卖房的,大家都挤巴巴的不够住。回头让你周伯伯问下电影院有没有宿舍,让你们姐弟先住着过渡一下。等你转正后,就有分房资格,等着国家分配就好,咱们不需要买房。”
归青芫还是带着二十一世纪思维,时常会忽略一些时代特性,是啊,这个年代大家都是单位分配房子,基本上没有人卖房。
“快去歇歇,坐火车肯定累了,到点再下来吃饭。”何红英体贴地说完,上楼去找儿子。
周齐堃刚换完衣服,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去。
“这次去归家,怎么样?”何红英想了解归家一些事,主要是为了归青芫。
“妈,您要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没必要兜圈子。”周齐堃一眼看出他妈的试探。
何红英气笑了,“我能兜什么圈子,还不是心疼芫芫。你这次和她一起出行,没有一点想法吗?”
顿了顿,何红英轻声叹气,“还是说,其实你喜欢芫芫。只是为了和你爸斗气,故意不和芫芫好?”
“您想太多了。”周齐堃拿上换洗衣服,“我回部队一趟。”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身后是矮小贫瘠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缠绕在梧桐枝头,构成一幅美好的画面。
道路一旁有一条望不到头的河,已经有人在河堤上忙活了起来。大家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拿着简陋的农具,辛勤地挥洒着汗水,真真是披星戴月地干活。
归青芫由衷地敬佩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