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时奔波一日,着实累了,重回床上闭眼睡了一时辰。
养好精神后苏醒,天也黑了,江轻鸿在房内点起了灯,坐在榻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察觉到晏秋时醒了,她看来一眼,继续自己跟自己下棋。
纤长手指捻着棋子,沉思一会,落下一子,悄然无声。
她天生喜欢安静,独处时总能找到消遣方式,但要是被人缠着打扰独处时间,江轻鸿也不会往外赶人。
这矛盾又和谐的性格让小师妹惊奇了很久。
殊不知,背后有晏秋时悄然发力,在江轻鸿三岁开始给她脱敏,养一只应激小猫似的,用最大的耐心帮她社会化成功。
有时晏秋时听正道修士如何称颂江轻鸿,将其奉为正道魁首,又因与她同出一门,经常被拉来拉踩,非但不觉得恼怒,还觉得兴奋。
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样。
旁人以为这会让晏秋时羞愤难当,或恼羞成怒,她却想的是:你们奉为正道魁首的女人,是我从冰雪团子时期看着长大的,她的成长道路上还有我一份力。
这话晏秋时没说出去过,她清楚,要是说出去了,的确会痛快自己,气死正道修士,还会影响江轻鸿的权威性。
但她不能,也不会这么说,保持这样两看相厌的状态就很好。
诸多念头一闪而逝,晏秋时收敛思绪,没打扰她,在床上闭眼打坐。
灵气被晏秋时牵引,汇入经脉中,运转数个周天,落回丹田中。
可丹田损坏严重,堪称一片废墟,存不了多少灵力,晏秋时事倍功半。
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轻易放弃,修炼不急一时,但也不能懈怠。
日日懈怠,之后想养回这个习惯可就难了。
待修炼结束,晏秋时收势,睁开眼,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江轻鸿还在原来的地方待着,一晚上没挪过窝,桌上的棋局变化很大,应该是换了一场又一场。
就这样自己跟自己玩了一晚上,也不觉得无聊。
晏秋时下床穿鞋,靠近了榻边,随手捻起黑子,放在其中一处上,江轻鸿没有阻止,手捻白子,稍稍思考,把白子放在另一处。
两人有来有往几回后,结束了本次棋局。
江轻鸿莞尔:“我赢了。”
她看了棋局好一会,一个人玩了一个晚上,有人陪玩,满心高兴。
晏秋时:“现在天亮了,属于第二天,你准备好了你的第二个问题了吗?”
江轻鸿:“我是几岁学会的下棋?”
“五岁,因为总被人悔棋,急得差点张嘴说话。”晏秋时意识到不对,她问,“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是谁?”
江轻鸿目露惊讶。
晏秋时:“你别露出这表情,很假,我知道你撒谎是什么表情。”
江轻鸿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她不是面瘫,也会笑,会伤心,会愤怒。
更多时候像猫一样,看起来最严肃的表情,实则是心情平和。
但生气的时候就不像猫,睁着乌黑的眼珠子向猎物扑去,近乎是雪豹似的淡然,一爪子拍死猎物。
晏秋时:“……”
有那么一瞬间,晏秋时想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最终她没问出来。
会说这话的江轻鸿不过是潜意识作祟,要是问了,被刨根问底的还是自己。
有些事情,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是灾难的诞生。
“我这有什么好,让你费尽心思要留下?”晏秋时嘀咕着,把捻在指尖把玩的黑子丢回瓷碗里,“吃饭了没?”
江轻鸿:“没吃,我已辟谷,不需要用膳。”
晏秋时哦了一声:“我饿了,我先下楼吃饭。”
江轻鸿收好了棋局,重新摆了一个,准备把这个消遣进行到底。
房门开启又关上,将外面的热闹关在门外。
等人离开了,江轻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师姐刚刚是不是在邀请自己下楼吃早膳?
不确定,下楼看看。
江轻鸿遵从心声,下楼,大堂中果然聚了不少食客。
食客们的目的不一定是用餐,也有抱着从交谈中获取想要的消息的目的。
江轻鸿不需要这么做,她想知道的事情早已知道,不知道的,也只有她不想知道这个理由。
客栈大堂中,忽然出现一气质高华,渊渟岳峙之人,喧闹声安静了片刻,可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迷茫,不清楚来者究竟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