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泰在位之时,李公公与皇叔和珂私下交好,只是二人行事隐秘,外人无从知晓。
和珂勾结东丰国之事,李公公心知肚明,却并未告,反而背弃和泰,盗取南兆玉玺,亲手奉与和珂。
玉玺到手,和珂迫不及待地谎称皇上病逝,顺势登基,名正言顺。
在此之前,和泰已预感大祸临头,遂将不满五岁的嫡子和颐托付给贴身暗卫窦春旺。窦春旺背着幼主仓皇出逃,和颐因此对李公公卖主求荣之事一无所知。
和珂登基后,将李公公安置在御膳房,未加重用。
后来,云霄国助和颐起兵复位,剿灭和珂。和颐念及李公公曾侍奉父皇多年,便留他在身边做了贴身太监。岂料李公公再度背主,被东丰国的宇文格格收买,成了东丰安插在宫中的耳目。
窦春旺对张枣说:“审问还在继续。”
次日,艳阳高照。
早膳后,张枣安排去南兆街市转转。
季翃和古连翘身穿便装,从皇宫侧门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东市走。
战火侵袭过的街巷早已清理干净,烟火气正一点一点地往回渗。
街角支着几顶破旧的布棚,炉火烧得正旺,铁匠抡锤敲打,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歪斜的旗杆下,卖炊饼的刚揭开笼屉,白腾腾的热气呼地散开,裹着麦香飘过半条街。
断墙根儿蹲着几个换野菜的农人,抄着袖头,跟买菜的讲价,声音时高时低。
有个老太太守着一篮鸡蛋,拢共不过七八个,却一个一个拿起来,用袖子擦得干干净净,才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忽然,一声中气十足的驴叫从牲口市传来,又长又亮,惹得几个小孩哈哈笑起来。
日头渐高,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羊肉摊前已经坐满了食客,有人正把掰碎的烧饼往热气腾腾的汤碗里扔,埋头吃得酣畅。
一个挑担的货郎擦着人群过去,担子吱吱呀呀晃悠,上头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风车,泥塑的小人儿,木雕的雀鸟,风一吹,全都呼啦啦转起来。
张枣低声道:“上个月这儿还冷冷清清的,这么快就热闹起来了。”
季翃笑道:“那是小皇上铁蛋儿之功劳,雷厉风行,还真有两把刷子。”
正说着,前头当当当一阵锣响,一只穿着红布褂子的老猴翻着跟头讨钱,围观的百姓笑成一片,喝彩声不断,有人往铜锣里扔铜板。
再往前走,是卖布的、卖针线的、修鞋的摊子,零零散散铺开。
忽然,前头传来争执声。
一个卖菜的中年男子涨红着脸,正跟一个小姑娘嚷着什么。那小姑娘身穿交领浅粉短襦,腰间束着围裙,臂弯里挎一只大菜篮,瞧着像是个厨娘。
只见她把辫子一甩,脆生生地道:“麻烦大家来评评理——这位大叔在秤盘底下贴了吸铁石,冒充斤两,是不是很可恶?”
张枣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侍卫会意,几步上前,从中年男子手中夺过秤盘,翻过来一看——果然,一片薄薄的磁石紧贴盘底,与秤盘贴合得天衣无缝,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侍卫一把扒下磁石,狠狠掷在地上,啪的一声,摔成几瓣。
张枣走上前,语气平和:“大哥,再作假,卖个菜又能多赚几个钱?多一两你富不了,少一两她也穷不了。可这德行亏了,往后谁还敢买你的菜,不划算是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中年男子涨红着脸,讪讪地挑起担子,挤开人群边走边嘟囔:“让开让开,不卖了不卖了……倒霉催的,碰上这么个鬼丫头……”
小厨娘挎稳菜篮,露出贝齿一笑:“不卖拉倒,弄虚作假还有理了!”转过头来,朝张枣眨眨眼,“谢谢姐姐替我出头。”
她步子轻快,没走多远,便拐进了街尽头的一家铺子,身影很快隐入门后。
季翃一行缓缓逛着,不一会儿,也来到小厨娘进入的那家铺子门口。
店招是篆书写的“尚记茶叶”四个字,笔法古朴繁复,寻常人路过,多半认不出来。
一长溜柜台排开,大大小小的茶叶罐整齐列着,上头标着茉莉花茶、龙井绿茶、云杉白茶……不一而足。几个伙计各司其职,有打算盘的,有码货的,有拿鸡毛掸子扫灰的。看样子是战后重新开张,一时还瞧不出生意好坏。
正随意张望着,铺子里走出一位陌生公子。
只见他身着宝蓝圆领长袍,衣上的绣线花纹隐隐泛着银光,腰间只悬了枚普通玉佩。大半张脸被古铜面具遮住,身后跟着个机敏模样的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