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或许只有几秒,但在那片寂静中漫长得如同一个轮回——她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白厄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
那不是质问,不是控诉,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他从未从海瑟音口中听到过的、破碎的、像是将死之人用最后一口气出的困惑。
“……为什么?”
海瑟音将蓝宝石还给了他。
宝石在她掌心中躺了太久,染上了她的体温,当它被放进白厄的掌心时,那股温热还没有散去,像是从她身体里抽出的最后一缕属于他的暖意。
她的手指与他的掌心一触即分,快得像是被烫伤,又轻得像是不忍心在他手上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她没有说“还给你”。
也没有说“我不需要了”或“留着也没用了”。
她只是把那枚宝石放回他手里,然后收回手,垂在身侧。
白厄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小小的蓝宝石。
它的光芒在晨雾中依旧温润,内部那道如同深海与潮汐般的波纹还在缓缓流转,与他多年前将它送给海瑟音时,没有任何区别。
它没有碎,没有褪色,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黯淡。
它完好无损,一如当初。
只有握着它的人知道,这枚宝石所承载的所有,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海瑟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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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却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知道这些话在这一刻都毫无意义。
它们不会让刻律德菈重新睁开眼睛,不会让那五百个黄金裔从海底走回来,不会让海瑟音眼中那片碎裂的海洋重新愈合。
所以他只是握紧了那枚宝石。
宝石的边缘硌进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微凉的刺痛。
海瑟音转过身。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不是因为瘦弱,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了。
那是一种他曾经无数次在她身上看到的、属于“剑旗爵”的笃定与骄傲,是把剑交给君主后便不再过问对错的、纯粹的忠诚。
此刻那些东西已经随着刻律德菈一同沉入了海底,留在她身上的,只有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和一个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运转的灵魂。
她走进海中。
海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膝盖,没过她的腰。她没有停下来,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海水在她身周分开又合拢,像是在为一个归来的孩子让路。
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那片无垠的、沉默的深蓝之中。
白厄站在岸边,握着那枚宝石,望着那片吞噬了她身影的海面。晨光越来越亮,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但他知道,海瑟音不会回来了。
回到奥赫玛的白厄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淡然,和他在任何一场朝会上、任何一次公开场合中展现的一模一样,没有人看出他的异常。
唯有他自己知道。
与刻律德菈一同死去的,还有那个会在午后抱着笔记去兽栏给大地兽洗澡、然后浑身湿透地在走廊上与海瑟音相视而笑的白少年。
但他依旧站着。
站在阳光照亮的殿堂中,站在那些称颂他、敬畏他、需要他的人面前。
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如同一柄沉默的利剑,也如同一座永远不会被风雪侵蚀的丰碑。
奥赫玛需要一个无坚不摧的“雪阳爵”,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之后的时光里,白厄眼中的灰黯从未散去。
但,逐火之旅仍在继续。
直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