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剁肉:再多懊悔再多悲痛也无用。
江闽蕴回到家,接近上午十一点。
他从附近的五金杂货铺里买了张新的福字,又顺带捎了瓶胶水,按照李施惠的要求把福字认认真真倒着黏在门上。
放下胶水,俯看空空如也的楼道,明明李施惠只离开一个小时不到,并且承诺一定会回来吃午饭,可江闽蕴又想打电话过去问问她能不能立刻就回。
因为除夕的午饭必须要十一点吃,这是江闽蕴过除夕的新习俗。
回到餐厅,从冰箱取出一袋排骨,一块牛肉,又剁了一堆辣椒拍了几颗蒜。
江闽蕴的心里莫名感到心慌,隔一会就要去门口看一眼,最后导致牛肉的口感微老,排骨收汁的时候有点糊。
把菜端上桌,时钟指向十二点,李施惠还没回。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存在亲戚这种东西,江闽蕴盯着时钟,极端烦躁。
要是他们都死了就好了。
李施惠也不用隔三差五被叫回去。
他坐在口味大打折扣的牛肉和排骨前,沉浸地思考把人弄死的可能性。
等到十二点半,还是没回。
江闽蕴突然神经质地起身,围绕着餐桌走了两圈。
再打电话,依然是关机。
仿佛寒假伊始的场景重现,他又一次没有等到李施惠。
不能去找她,江闽蕴完全没有办法缓解焦虑,只好又去翻冰箱,他记得李施惠下午想要包饺子,那总要把馅料剁好吧……嗯……牛肉玉米的……还有香菇猪肉的……
三分钟之后,厨房里传来持续不断的剁肉声。
江闽蕴压根没有思考过他和李施惠吃到猴年马月也吃不完这么多饺子,直接剁了两斤牛肉,两斤猪肉。
案板上的肉碎飞溅在他的围裙、脸和对面的墙壁上,而他视若无睹,修长的大手用力握住斩骨刀的刀柄,全神贯注地剁肉,直到连薄薄的白筋也不见踪影,全部陷入横流的肉泥之中。
看着那一滩红肉,他想起某个摔得乱七八糟的人。
恶心的反胃感堵在喉口,江闽蕴分神压制内心极端的不适感,强迫自己做眼下的重复性劳动。
剁肉的速度变得更快,快到在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左手食指的指腹蓦然剧痛,更为鲜艳的水红顺着肉泥的缝隙疯狂蔓延开来。
他看着硬生生被刀削下来的一块,就这么血淋淋地躺在另一个物种的泥堆上,再也忍不住呕吐欲,垂着手对着厨房的垃圾桶大吐特吐,呕出一袋酸水。
鲜血不断地滴溅在手边的白瓷砖地面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梅花纹样的红。
江闽蕴无知无觉,单手把所有的肉都扔进垃圾桶里,拖鞋在厨房里踩出一个又一个血脚印,如果不是左手生理性颤抖,他仿佛只是一个铁做的机器人,机械地执行程序的指令。
他想李施惠的手是不是痛起来的时候也这么痛。
可是比起手,他的心脏更痛。
不能再痛了。
江闽蕴弓着背靠在洗手池边,皱眉大口地呼吸,右手揪住自己胸前的围裙和毛衣,不懂为什么李施惠只是又晚回来几个小时,他会变得这么难受。
可他只想乞求她能快一点回来。
——
李施毅并不知道他爸妈和李施惠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回到房间把被子一盖就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一阵疯狂的敲门声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妈!有人敲门!”他有点害怕,用被子把脑袋裹得更紧一点,像个蛆一样挪到靠近房间门的位置,又喊一声,“妈!爸!有人敲门啊!”
无人应答他,只有越来越响的敲门声。
李施毅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打开门叫人,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
爸妈和他姐都不见了。
李施毅慌了神,缩着肩膀跑去不断震颤着的大门边,偷偷往猫眼里看。
他看见了那天在超市里遇到的哥哥,只是对方面色很苍白,眼睛像得了红眼病。
大过年的让李施毅见到了鬼。
他立刻想到李施惠后脑上的伤口,完全不敢开门,生怕对方是上门来找茬的。
在震天的声响里,李施毅跑到家里的座机上给他爸爸打电话,害怕地哭着说:“爸,你们在哪啊?我们家门口来了个很高很壮的男的,我妈知道,就是那天我姐身边那个,他一直拍门怎么办,一直拍,你们听得到吗?好响,我真的很怕……”
周美清一听儿子都哭了,赶紧把手机抢过来:“小毅别怕,你直接报警,就说有人扰民。我们现在在医院,等你姐情况好点就回来,不怕啊,千万别开门。”
挂断电话重新走进多人病房后,泛滥在周美清脸上的慈母光辉褪成小人得志的鄙夷。
在仔细翻阅过那部手机之后,先前伪装的卑微一去不复返,上天仿佛赋予了她天然的权利,代替法律和道德审判她那个不知廉耻的外甥女。
想起外甥女手机屏幕上那个男生一张张不正经的照片,两个人短信里你侬我侬的晚安,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李施惠才多大,小小年纪竟然就和乱七八糟的男人同居!
这说出去她们李家人的脸都要丢大发了。
李施惠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白,头上被纱布裹着,经过医生诊断是轻度脑震荡和头皮血肿。她目光恍惚地看见舅妈走进病房,虚弱地抬起手:“手机……还我。”
“哼,你还想要手机?你看看你手机里多少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周美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告诉你,你以后周末老老实实给我回家,不要再去想外面的野小子。”
“手机……还我。”鼻尖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