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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5页)

“网上那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他又问。

辛夷慢慢意识到今日陈己反常地留下她可能话里有话:“师兄,你绕那么大弯子,是不是想说石上柏对我不好?”

“是。”陈己坦言,“我就是觉得明明有更快更好的办法解决,他非得兜圈子,准是顾忌会连累自己。哼,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假惺惺发段视频粉饰他的虚伪,谁求他拿腔作势了。”

辛夷明白他这是关心则乱:“他有他的考虑。”

可落在陈己耳里却会意成为他开脱:“有什么好考虑的,他正面表态一句很难吗?”

辛夷迎上他钻牛角尖目光:“树大招风,那个话题只要拿出来非议一次,就会无形中伤害那名女生一次,亲者痛仇者快。况且比起他的解释,官方的通报结果是不是更具有说服力。”

“他是这样和你解释的?”陈己质疑。

辛夷淡淡反驳:“不是,他不讲我也知道。”

陈己自嘲一笑,合着他变成坏人,她俩倒心有灵犀。他注视辛夷在提及某人时的潋滟瞳仁,他多企望这双漂亮眼眸能看到自己的存在,瞬间不甘涌上心头。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我喜…”

辛夷此刻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时间上,倘若再耗下去真要错过航班,她果断起身打断:“师兄,有什么明天再说,我必须得走了,明天见。”然后头也不回地弃他而去。

陈己想喊她,却被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响。

落日霞光勾勒出她曼妙身姿,一头飘逸长发随着她跑开动作恣肆飞舞。仿佛童话的圆满结尾会永远定格在主角身上,无人在意的过堂风终究只是过客。

陈己孤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越变越小乃至消失在视野中,他清晰感知到当初那个坚定拉着自己逃跑的小女孩离他越来越远了。

庭院角落,陈己蹲在假山流水前失神地盯着两块紧紧依靠的泰山石,石头正面刻着两个名字,一个横是横竖是竖,勉强算得上工整,另一个字迹如蚯蚓爬行,“夷”字写到一半竟忘记了如何写。

这是他和辛夷的秘密基地。

他抚摸石壁上的一笔一画,指腹一一擦过岁月留下痕迹,儿时记忆在刹那间拉扯出来。

那时的他初来乍到,被养在医馆一丢就是半个月,所有的大人包括他父母在内无一不看出他的抗拒和不安,唯独只有比他矮一个的头辛夷会戳戳他的手直接问要不要一起溜走。

小丫头装备齐全,粮草地图应有尽有,牵着他成功跑出城南老街。人算不如天算,半大的孩子拿着份江城地图硬生生把自己绕迷路了,兜兜转转又回到老街。

那晚,辛仁宗乐呵呵地围着辛夷说笑,连连称是:“这次长本事了,还知道带个同伙。”没打没骂,调侃了两句就让他俩洗手上桌吃饭。

事后,她特意塞来块茯苓糕表达歉意,因为没完成她的承诺。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活里照进来一束光,让他在陌生环境下有了无限期待。

回忆过往,苦楚抑制不住地挥发扩散每个器官每根神经。分明嘴角向上,在笑,可眼里溢出来退不回去的眼泪骗不了人。

辛仁宗就在这时出现,坐在他身边陪伴,轻拍他的背无声安抚。

“师傅,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陈己抬起脸艰涩开口。

辛仁宗一愣,看着眼前从小看到大的徒弟左右为难。说是徒弟,可他早拿老陈家儿子当作自家亲儿子对待。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要不是石上柏出现,他的针对过于显著,他怎么会猜出他对辛夷的心思。

他递给陈己一包茯苓糕,他们年幼时最爱吃的零嘴,安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才多大,人生不止这一个机会,错过了这次不是过错。”

陈己揩泪,凝眸手里的白色糕点,红着眼眶问:“我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认可他,辛夷相信他,小李向着他,您也看好他。”

辛仁宗叹了口气不答反问:“你来辛春堂多少年了?”

陈己秒回:“十八年。”

“当年为什么选择留下来?”

陈己语堵。

“师傅再换一个问法,明明对中医无感,却还是为了能留下来拜我为师。”

“我…”

身为长辈,辛仁宗以看破不说破的舔犊之情伴着陈己成长,他语重心长:“你和辛夷都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品行一个顶一个放心,但毛病一个比一个操心,你谨言慎行但思虑过度,喜欢纠结容易把事情闷在肚子里。辛夷呢,是非分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门儿清有数,但喜欢画地为牢把真实的自己藏在易碎的玻璃心里。”

“石上柏那孩子就聪明于混乱中愈发清醒以及那浑水摸鱼乱中取胜本事,俗称内心强大脸皮够厚。”

“不存在我看好亦或不看好,一方面是辛夷自己的选择,另一方面是石上柏异于同龄人的心境。他俩身上的相同点皆有种对自我认知清晰,不声不响的倔。认定的事却不轻易放弃。互异的点是石上柏有颗经过淬炼仍滚烫不熄的钢铁心脏。只能说他更适合,不是你不够好。”

陈己不坑声,稍稍垂下头。

辛仁宗像小时候那样搭着他的肩膀:“你爸妈作为药商常年走南闯北不着家,师傅何尝不知苦了你这些年拘于一方,因此师傅希望你别把自己困在过去,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那片天地,去肆无顾忌地大放异彩。”

身后假山流水潺潺,附着循循善诱缓缓流淌心间。陈己捏起块糕点咬了口,童年的那抹甜味终究是消散在光阴流转中。

他对上辛仁宗那双能穿透人心的有神眼睛,吸吸鼻子:“师傅,我长大了,不爱吃茯苓糕了,但我从不后悔留在辛春堂。”

傍晚的天空好像画家无意打翻的调色盘,尽情抒发情感挥洒泼墨,误打误撞自成一派。一大一小两只飞鸟默默划过,幼鸟羽毛已丰,鸟妈妈授予了生存能力毅然选择分开送它自由,天高任你飞才是。

辛夷是在石上柏飞机启程后一分钟接到辛仁宗电话,得知了陈己要离开医馆的消息。

“老辛,让你安空调安空调,师兄定是受不了才走的。”

父女俩互甩包袱也不是第一次了,辛仁宗淡定呷口今年新茶见招拆招:“啧啧啧,倒打一耙功力见涨,石上柏就教了些你这些?”

见话题扯到无辜第三方,辛夷以退为进:“那我们一起劝劝师兄。”

“怎么,你师兄风华正茂的大好年华,有哪门子义务守在这一亩三分地耽误自个。还有你,人老向都和我说了,考得上就去,考不上也不丢人。现在医馆不至于捉襟见肘,老向那大把的门生等着让我指点一二,排着队要进我辛春堂大门,所以啊,你们该干嘛干嘛,一个两个整天咋咋唬唬吵得耳根不得安宁,我忍了好久……”

辛仁宗还在絮絮叨叨,辛夷忽地来了句:“爸,我知道了。”

辛仁宗顿住片刻:“没听清,再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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