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漂亮的长命锁是爹去庙里给他求来的,他刚学会说话那段时间,陶大人魔怔了似的怕这孩子养不长久,让他在佛门领了个记名弟子的名号、在道观供了盏长明灯。菩提手串是娘亲和祖母领着家中女眷一颗颗亲手串的……
都是他的东西,一定会回来拿的!
李珉往回赶,表情凝重,前面那村子刚被土匪烧过,一地狼藉。
村子里的人世世代代和土匪打交道,会在土匪来之前把粮食藏进地窖、枯井或者土墙夹层里,有的还会藏进鸡窝。但他们往往会特意留一点粮食暴露出来,权当做打发土匪。
否则土匪没抢到一粒粮食会恼羞成怒,轻则烧毁村子,重则上山找村民泄愤。
如今村子烧了,村民不知去哪儿了。
现在太子丢了,镇宁府不敢把消息透出去,整个中原地区都围得如铁桶一般。若不能混进百姓之中南下,迟早会被搜出来。
李珉越往陶醉的方向走,途径听见人声!
他拔出靴子上绑着的匕首,走近一看又缓缓放下。
李珉:……
村民都在这儿呢。
他目标明确、主动出击、地址正确,架不住陶醉站在那儿人家就送上门来。
甚至还在给陶醉做饭。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那翻倒的马车弄上山道的,总之村民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磨稻壳、磨石板,再烧石板炒米吃。有个婆子用树叶盛的第一碗给了陶醉。
婆子问陶醉:“小仙官儿,这是你兄弟?”
陶醉不高兴地纠正:“不是小仙官儿。”
婆子不理他。
李珉一边脱下自己微服私访的便服披在陶醉身上,挡住他一身的江南绣娘炫技之作。
他好气又好笑地问:“怎么碰上的,小仙官儿?”
李珉甚至怀疑陶醉就是上天送来给他脱险的。目前知道他在镇宁府赈灾的人全部被通判扣押,还连夜封锁了州界限,保证他走不出镇宁地界。
别说失踪了,就是他这个堂堂太子死了,这消息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出镇宁府。
但陶醉不一样,他爹恨不得拿他当眼珠子护着,更别提这小机灵鬼在马车上把个小战令丢到路口指路。陶敏正会不顾一切代价闯进镇宁府。
如今又把逃散的村民全吸引来。
简直是他的福星。
陶醉支支吾吾:“这……”
他刚埋完那些小宝贝,拍了拍手从树后走出来,迎面对上一个老妇的脸,路上还陆陆续续来往着背着包袱的妇孺老少,各个衣衫褴褛,撇着嘴角,就连小孩也是。
这是陶醉第一次直面古代的困苦。
他怔愣在原地,活生生的场景让他面上第一次流露出不属于少年的悲悯。
怎么会,这就是陶大人说的流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田产农作,没了房子,背上几张饼子就拖家带口在大地上流浪。
他们能去哪儿?
陶醉头发半披,身穿金丝洁白缎袍,单薄的少年躯体迎风而立,好似随时都会羽化登仙,精致的年轻脸庞上成熟的忧伤更让人想起传说中鹤发童颜的仙子。
乡野农民没见过娇生惯养的少爷,激动脱口而出:“是神仙吗!?下凡救旱的吗?”
陶醉连连摆手,赶紧把现代人无能为力又无用的圣母心收起来,解释自己只是迷路的。
“那个,你们饿不饿,山沟下有辆运粮马车,是贼人劫来的,那个……”
然后他的多愁善感就被劳动人民的生活热情彻底冲散。
李珉听完:……
李珉就见识到了陶醉混进人群中极致的主场魅力。
陶醉丝滑地挤进妇孺之中,顺手托了一把背篓里快要爬出来的奶娃娃,姿势十分帅气——然后脚底一滑。
李珉本来由着他发挥,见状都来不及上前扶他。
那背奶娃娃的婆子顺手一把提起陶醉,陶醉有惊无险地扬起小脸,冲婆子摆了个委屈的表情。
那婆子拿他没办法似的叫了声“心肝”,就把他夹在怀里带着走了。
李珉:……眼睁睁看着陶醉扭头冲他飞快眨了眨右眼。
就这样成功混入其中,甚至摆脱了是求苦救难神仙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