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听见哭声,脸上诧异,陶醉在他面前总是笑着的,连一声苦都没喊过。
“本宫有这么不可靠吗?”他喃喃自语。
统兵不敢接这个送命题,而城皇使十分了解自己未来主子爱钻牛角尖的个性,干脆就当没听见。
毕竟是年纪轻,太子脚步踌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陶敏正双手捧着陶醉的哭脸轻声安慰,眼泪抹都抹不完,连他自己都落泪了。
太子看见陶敏正竟也跟着他儿子哭,难以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撼,对陶敏正的奸臣形象突然充满了怀疑。
等陶醉终于平复下来,抬头见堂哥站在面前,有些尴尬,他完全把哥哥抛在脑后了。
太子率先对陶大人行了个晚辈礼:“叔父。”
这次轮到陶大人惊讶挑眉。
不过太子在那个天象里和陶醉的关系过于特殊,他乐见太子认领和陶醉的血缘关系。
陶大人泰然自若,在同僚敬佩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受了储君行的礼。
太子:……
这番心安理得的做派,让太子刚刚对他改观的奸臣印象这下又开始动摇。
太子不想和老狐狸打机锋,转向陶醉。
他笑着露出虎牙,看起来有些天真的可爱:“小酒儿,哥哥在此地还有公差,先与你拜别了,别忘了哥哥。”
不料,小狐狸也不好对付。
陶醉哭得眼睛正泛红,眨了眨眼睛:“哥哥也别忘了我,往年本家送到家里的年节礼单子上,都没有哥哥的名字。”
太子的笑容滞住:啊,起疑心了。
陶敏正好以整暇地笑着装糊涂,丝毫没有要帮忙打圆场的意思。
太子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统兵和城皇使,想陶醉脑子转得真是快。
他的储君脑子里没有半点利用了谁就要感恩戴德的观念,用得上谁都是恩赐,能做到赏罚分明的都算作明君了。
从没想过事后会被问“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谢谢我?”
太子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刁难,他之前哪里认识陶醉,只能干巴巴地说:“下一个年节你就知道了,我的单子要是比谁的短了,都没脸再见你。”
此时太子已经完全陷在陶醉那一套对付陶家人的逻辑里,不存在权力系统赏赐和记功的那一套。
记下救驾之功的那两位还在地上跪着。
陶醉终于也搂了搂他,这样才对嘛。
“爹,走,我带你去看王家村的两个大哥——”
他已经答应了,等爹找到他就要给人家王家村捐粮捐钱的。
镇宁府厢军被押着离开,那给陶醉做过馄饨的武将经过他时,突然丢出一枚如意金锞子,正落在陶醉脚边。
陶醉捡起一看,竟是他在马车上贿赂追杀堂哥的蒙面人的金锞子!
现在想来,那蒙面人放过他根本不是因为起了恻隐之心或是贪财,只是认出了他而已。
陶大人失而复得,此时正是最纵着他的时候,恨不得让他骑自己头上,问:“怎么了?”
陶醉踮起脚,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陶大人沉思了片刻,摸了摸他的狗头,只说了句“放心。”
陶敏正眯了眯眼,心中有了别的计较,自从为了陶醉就打算不再弄权后,突然发现了自己做官儿的新乐子。
他本以为让陶醉远离京城就万事大吉了,现在看来已经躲不过去。
任何帮了陶醉的人犯了事,他都愿意无原则捞他一把,只要他官儿做得越高……
陶府的小主子、京城出来的小贵人被平安寻回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向京城、江南和桐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