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准说他是……”
监正噤声,目露震撼:“你是想让他成为讳忌莫深的存在?”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羡慕陶醉有这样倾力托举的父亲,还是该羡慕没心肝的陶敏正能得一掏心掏肺的麟儿。
真正的贵人哪儿能挂在嘴边,当他的价值被津津乐道,就说明这是块儿谁都有资格咬上一口的肥肉。
陶大人:“我也不算骗他,那天象若不是应验在我儿身上,陛下都会付诸一笑。”
他绝不会让陶醉小小年纪就被扣上瑞兽的帽子,成为皇帝、士族或台谏扯来扯去的大旗——当年他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放弃勾结台谏推翻历法的?
“我在朝中树敌颇多,原就不受人待见,主动请天家准我下放江南,陛下怕我在地方养虎为患,正巧这天象自己送上门来,可不就是一个贬官的好借口吗?”
于是他就从江南知州变成了县令,干的活儿没变,但小小县令惹不出风浪来。
“说到底是我朝党争太过,难不成要埋怨小酒儿,都是因为你,我才有做不完的芝麻官儿吗?”
监正一头黑线,从未见过陶敏正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一嘴春秋笔法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还怪起党争了,党争就是你搅和起来的。
“你岂止是在朝中树敌众多。”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明明是他一个新锐臣子,给陛下做刀直指台谏官,把朝廷上下闹得风声鹤唳,眼看着台谏要被他摁死的紧要关头,他又像不愿彻底清除鼠患的猫,非要逼陛下把他外放江南知府,让台谏喘口气,同时把江南这钱袋子捏在手心。
哪有这么好的事!简直是奸臣做派。
多亏出了白泽这事,陛下找到由头把他官职降了,否则等他拉拢了江南士族回来,怕不是要和台谏站在一起,和陛下打擂台了。
陶大人笑而不谈,转移话题道:“请回禀陛下,召陶醉回京一事,臣并无异议,不过……既是祥瑞,该事事小心为好,陶醉自出生起便没离开过家,臣想替他求一个恩典,望陛下怜他年幼,圣驾亲临带他回京。”
陶敏正想,他会来的,反正也该南巡了,绕个路来桐花县并不是难事。
监正:“虽然并不知道你非要陛下亲临,是有什么计较,但左右不过是算计天家。”
怨不得圣上防着你,都是自找的。
老狐狸一笑:“明面上是圣上亲自带他回京,他就不是被贬芝麻官陶敏正之子,而是贵不可言、尊荣无比。我毕竟树敌不少,司马大人总有顾忌不到之处,还请陛下帮我护着点。”
要么把陶敏正升迁回京,要么就亲自来迎。
这是明面上的原因,皇帝宅心仁厚,这个理由能说服他。毕竟陶醉是无辜的,皇帝疑心陶敏正时便贬到外地,不容祥瑞流落在外便要他离开父母,皇帝心中难免有愧。
监正等了半天不见下文:“剩下的原因呢?”
陶大人笑:“本官并非说书先生。”
监正:……是他自取其辱了。
陶大人转身从陶醉的菜地里也偷了一只萝卜,报了儿子偷菜之仇后便随手送给了监正。
圣上和太子一样,都有个微服私访的臭毛病,太子的毛病还多些,爱乱认亲戚。陶大人笑容淡了些,不大高兴。
一是,最近陶醉近来无法无天,但开蒙念书都该走上日程了,换成圣上来做这个恶人约束一下陶醉。二是,陶醉的性子十分磨人,但凡圣上敢在他面前认一句姓陶,那陶醉从此不会吃一点儿亏。
最重要的是,这个可以告诉监正和陛下:“我实在狠不下心骗他回京,陛下舍得做这个恶人,要我们骨肉分离,便自己亲自来吧。”
三日后,皇帝看着监正呈上来的蔫儿巴萝卜:“这是……?”
监正恭恭敬敬地答道:“这是小贵人亲手所种,陶大人嘱咐我带回来让陛下尝尝味道。”
偏心陶醉的宝禄公公赞不绝口:“种得真好,这萝卜个头正好不太大。西南的水土好,养出来的萝卜长得都像人参。”
皇帝看了他一眼,真有他的,这老小子,一路上都要干成萝卜干了,都能被他说成人参。
“……那便,送去御膳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