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妙意气鼓鼓地一扭身,拿后脑勺对着皇帝,眼角余光却在偷偷留意他脸色。
她刻意提了一嘴苏婕妤,便是想试探试探,看皇帝会不会同她说说外头园子里的事儿。
陆观廷自然一下便捕捉到了她提苏婕妤的深意,只不过他想得更多些,不禁琢磨起这小东西是不是在吃醋,怪他先前出门只带了苏婕妤却没带她。
其实皇帝体不体贴的,那全看对谁。旁人耍什么小把戏,在他眼里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只是他若是懒得理会,便装作看不懂。
想起临走时撞见的珍嫔,皇帝不禁眉头微蹙,低声哄她说:
“静颐园里太乱,乌烟瘴气的,不便带你过去。”
当时只觉得老爷子越老越不像话,在外头又要弄个小几十岁的嫔妃伺候。此时回宫一看,发觉珍嫔也就和方妙意差不多大。陆观廷心里顿时更犯膈应,这样年轻娇美的姑娘,他只比她大五六岁,都有些下不去手,老爷子也真是不忌讳。
“你若实在想去,便等来年夏天罢。若是朝中无事,朕便带你出宫避暑。”
方妙意掰着手指头一数,哼道:“这还有小一年呢,到时候陛下说不定把嫔妾忘去哪儿了。”
哄她两句还来劲儿了,这是指望他能许下什么山盟海誓,跟她说一箩筐的肉麻话呢?
再远的事陆观廷不敢说,但就眼前这几年的光景,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不想惯她这蹬鼻子上脸的毛病。
陆观廷一巴掌拍在她尾巴根儿上,轻哂道:
“别演了,省省罢。”
宫里统共就这么几个人,去园子避暑自然是一个不落,她这纯属胡搅蛮缠。
方妙意觉得他这人真扫兴,总爱往人头上泼冷水,立马嗔道:
“陛下坏。”
陆观廷眸色微暗,一手顺着她腰肢滑到襟前,指尖灵巧一挑,便顺畅地解开那颗蝴蝶纽绊。
另一只套着白玉扳指的手也没闲着,顺着领口探进去,贴在她温热细腻的颈窝处,坏心眼地冰她。
“再说一遍?”
皇帝语调低沉,带了点审问的凶劲儿:
“朕好不好?”
扳指在外头露了半宿风,沁凉入骨,方妙意被冰得咿呀乱叫,缩着脖子直往后躲。慌乱中,她伸出两只爪子抱住皇帝手腕,想叫他从自个儿颈窝离开,可到底力气相差忒大,胳膊拗不过大腿。
情急之下,方妙意忽然把唇瓣凑上去,挨着那枚白玉扳指亲了亲。似乎这样讨好一番,那冷硬的玉石便能安分些,不再乱动。
陆观廷觉得指根处传来一阵温软湿濡的触感,不禁低头看向她。女子刚和他嬉闹过,眼尾透着娇艳的红。呼吸细细的,全喷在他腕脉上。
原来是冰窖里着火,天意。
盯着那两片花瓣似的红唇,皇帝蓦地一翻手,大掌扣住她后脑,低头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本能驱使下的一贴,两唇相触,是出乎意料的柔软。这番陌生的感觉,叫两人都有些发怔。
陆观廷最先回过神来,只觉自个儿心中不大尽兴,便又垂眼凑近,一下又一下地啄她唇瓣。从唇角掠过唇珠,仔细描摹过一遍。浅尝辄止,却欲罢不能。
渐渐地,这啄吻便变了味儿。蜻蜓点水般的轻触已然解不了渴,他无师自通地撬开她齿关,舌尖长驱直入,勾着她交缠深吻起来。从生涩到热烈,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皇帝要么不吻,一吻起来便是天雷勾地火,极尽缠绵,直吻得殿内空气都似乎稀薄了几分,只听得见彼此急促交融的呼吸声。
方妙意都被亲晕了,脑子里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呼吸被夺得一干二净。她掌心里沁出了汗,只能软绵绵地抓着他龙袍,又慢慢向上攀住他肩膀,任由皇帝予取予求。
待到陆观廷终于克制地松开她,方妙意早已身软如泥,迷迷糊糊地栽倒在软榻上。她眼神迷离地望着头顶藻井,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别看皇帝平日是个多冷硬的人,嘴唇尝起来,竟也软得像米糕。
第27章
八月十五,正值金桂吐蕊。晚风一送,清甜桂香浸透汉白玉台基。
方妙意随薄容华一路行来,便见百余只金灯银盏,将湖面映得波光粼粼,一轮白玉盘倒映其间。台上彩金绣凤的屏风参差错落,间或摆着各色秋菊。
这般锦绣宫宴,方妙意倒不是头一回见,心中虽也欢喜,面上还算淡定从容。
此时席面上已坐了大半的人,薄容华要去前头寻琳昭仪,也顺便邀了方妙意:“方妹妹可要一同过去说说话儿?前一阵多亏妹妹帮忙照应王得禄,昭仪娘娘知道了,也对妹妹赞不绝口呢。”
方妙意却噙笑说:“这会儿娘娘那里人多,嫔妾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改日娘娘得空,嫔妾再去钟粹宫请安。”
薄容华闻言,也不勉强,便暂且与她作别。
方妙意寻到自个儿的位置坐定,打眼一瞧,便见正好同苏婕妤挨着,只是与杨才人中间还隔了个韩美人的席位。
趁这会儿韩美人还没露面,杨幼薇便悄悄挪了过来,与她二人咬耳朵说:“韩美人在咸福宫里关了这些时日,也不知那炮仗性子改了没有?依我看,今儿这大好的日子,真不该放她出来煞风景。”
杨幼薇和韩美人又没仇,这话全是在讨方妙意欢心。
方妙意听罢,只掩唇轻笑一声:“韩美人又没犯什么杀头大罪,不过是言语上失了些体统,禁足三月也算足够了。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万岁爷总要给韩家几分薄面,哪能真教她在屋里守着冷灶过节?”
苏蕴好在一旁听着,也温婉地插话说:“韩美人今日来宴上,也就是个添头,献艺贺寿都没她的份。倒是你们,那曲子练得如何了?我见杨妹妹这些日子极是刻苦,每日抱着月琴早出晚归的,当真是用了心思。”
杨幼薇有些心虚,忙低下头去,讪讪笑道:“勤能补拙罢了。幸而有方姐姐在,我心里才踏实些。等会儿到了宴上,还全得仰仗方姐姐提携呢。”
方妙意没接话,只侧眸看了杨幼薇两眼,目光意味深长,像是要把人看透了。
见杨幼薇倏地紧绷,方妙意暗笑她就这点胆子,竟也敢算计人,不禁弯唇,品出些猫戏耗子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