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妙意觉出她是在笑话自己,立马嗔怪地瞪回去。
巧月等人刚走不久,薄容华身边的大宫女花楹又提着个八角食盒,笑吟吟地走进来:
“奴婢给两位主子请安。我们主儿方才回宫,见外头停着轿辇,一打听知是昭仪娘娘在这儿,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些桂圆糕和杏仁盏,命奴婢送来给两位主子尝尝鲜。”
温昭仪敛起笑意,微微颔首,客气道:
“多谢你们容华的好意,本宫今日过来,不过是与方美人闲话家常。你们主儿若是空了,不妨也过来一道坐坐。”
花楹福身应了个“是”,却并未真的要去请人。
谁不知道温昭仪和方美人是闺中密友,人家关起门来说体己话,得是多没眼色的人,才会想来横插一杠子。
眼见着花楹放下东西要走,方妙意眸光一闪,忽然没头没脑地提了一句:
“对了姐姐,方才咱们提起顺妃老娘娘,我忽地想起前儿听小丫头们嚼舌根,说老娘娘的寿辰好像是在八月十六?”
温棠拈桂圆糕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茫然地看她一眼。
她们何时提过宁寿宫那位顺妃娘娘了?
但她反应极快,只是一瞬便接上了戏,顺着方妙意的话茬儿道:
“正是如此,同中秋佳节也就差一天,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
方妙意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惋惜:
“皇上仁孝,心里定是惦记着给老娘娘做寿。只是这一茬儿没人提,上头又有太上皇和许贵妃压着,总不好越过次序,单独给顺妃老娘娘大操大办。”
当年孝圣皇后在世时,便与顺妃最投缘。后来皇后仙去,顺妃待她留下的独子更是上心,嘘寒问暖从未间断。如今皇帝常往宁寿宫请安,便是记着这份恩情。
方妙意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不低,恰能叫刚走到门口的花楹听个真切:
“倘若能将中秋家宴和老娘娘的寿宴并在一处办,定是十分热闹风光。届时老娘娘高兴,皇上也能全了这份孝心,想必会龙颜大悦。”
温棠这回听明白了,也不由得真心赞道:
“还是妹妹心思玲珑,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确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两人正说着,金玉满那颗脑袋又鬼鬼祟祟地从帘子后头冒出来,冲着方妙意挤眉弄眼。
意思是花楹已经在窗根底下听真了,这会儿正急匆匆地回去通风报信呢。
方妙意与温棠相视一眼,唇角微勾,默契揭过这个话茬儿,再不提半句。
第22章
七月初七,彩楼敬香,宫里难得有个名目能教人聚得这般齐整。
平素往坤宁宫晨昏定省,还时不时有人喊病闹痛的,今儿因为圣驾也在,各宫嫔妃到得一个比一个早,都是描眉点唇,精心妆饰过。
方妙意在人堆里站着,一眼便瞧见了许久不曾露面的琳昭仪。
她挑这日子出门,倒是个聪明的做法。仗着万岁爷在场,哪怕是平素再不对付的仇敌,面上也得装出个姐妹情深,把冷嘲热讽的话咽回肚里。
紫禁城里的日子,说白了就是场大戏。皇帝在上头稳坐,哪能不知道所谓的妻妾和睦就是整虚景儿,但六宫粉黛仍得铆足了劲儿去演。
皇权至高,便是要你哭,你就得哭。要你笑,你就得笑。
若不这么办,那就是不敬天家,不给皇帝面子,谁敢脑子犯浑拎不清?
吉时一到,礼乐声起,宫妃皆依着位份排班站定。
今日众人身穿按制裁出的缂丝吉服,放眼望去,满目都是妆花缎子珠翠珰。
皇帝当先一步,在供案前拈香行礼。皇后紧随其后,接着便是嫔妃们依序上前。
方妙意趁着这会儿人多,悄悄抬眼去瞧案上的神牌。
只见左首供的是“牵牛河鼓天贵星君”,右首是“天孙织女福德星君”,牌位前头的香炉里青烟袅袅,直冲霄汉。
她在闺阁时,七夕不过是姑娘家穿针乞巧、丢花针的顽笑日子。头一回祭星君,竟觉得十分新鲜。
好不容易礼成了,陆观廷转过身来,一双深邃敏锐的凤眸,倏地捉住只东瞅西看的猫崽子。
方妙意叫他骇了一大跳,慌忙垂下脑袋,盯着鞋尖上的祥云翘头不撒眼。
他瞧什么?
难不成还在回味之前暖阁里的荒唐事?
那日过后,御前倒是送了不少赏赐过来,皇帝出手还挺阔绰。方妙意私底下琢磨,他准是后悔拍她屁股,一点儿都不庄重。心里虚得慌,这才送些金珠玉石来堵她的嘴。
“陛下。”
见皇帝脚尖一转,似有去意,皇后忙端出一副端庄笑脸,柔声劝留:
“今儿内务府特地请了南边的名角儿,排了出《银河鹊渡》的节令戏,众姐妹都盼着呢。您可要移步畅音阁,与姐妹们同乐?”
陆观廷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语声清冷:“朕在这儿,你们反倒拘束。戏且唱着,你们自去乐呵罢,朕回前头还有些折子要瞧。”
这话落地,彩楼里不知多少颗心沉了下去。嫔妃们大多就指望着节庆时能在皇帝跟前露个脸,错过这回,下回怕是得等到八月中秋去了。
小嫔御们紧张地攥着帕子,心里都盼着皇后能再劝两句,把皇帝留一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