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哭腔道:“脏……陛下快吐出来。”
泪水还能是什么味道?是咸湿的,是苦涩的,难尝得很。
陆观廷却没松开,反而在她眼皮上又亲了一下,低沉着嗓音,在她耳边说:
“甜的。”
这话一出,方妙意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皇帝怀里,趴在他肩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后怕都哭个干净。
陆观廷只觉得肩头一片湿热,感受着怀里人儿轻轻颤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怎么哄了一句,反倒哭得更狠了?
好半晌,方妙意才止住哭声,满心羞臊地抬起头来。
她鼻尖红红的,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问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就没瞒过他的眼睛?
陆观廷沉默一瞬,替她拍着后背顺气。方妙意觉得这动作有些眼熟,仔细想想,似乎夏美人给小猫顺毛时就是这样的。
“当日中秋宴上,你和杨美人那番龃龉,朕都看在眼里。”
他语气平淡,慢慢同方妙意解释:“你受了委屈,却不求朕做主,过后也不发作,反倒忍气吞声。朕那时便觉事出反常,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你们。”
方妙意咬了咬唇,心里那叫一个懊悔。
她确实是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皇帝。或许也有可能,是她与他太亲近,同榻而眠的日子久了,便压根忘了还要提防皇帝。
陆观廷伸手捏住方妙意脸蛋儿,忽然把她掰转过来。
见她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然后才强装镇定地没动弹,哪里还瞧不出她心虚?
想必是偷偷盘算着,下回怎么躲开他的眼吧?
陆观廷冷笑一声。
躲?她往哪儿躲?香凝是他的暗棋,她的一举一动,吃什么喝什么,说什么话,他都了如指掌。
陆观廷眯起眼,问她:“朕方才那些话,都是说给小狗听了?还敢跟朕耍心眼。”
方妙意自知理亏,这会儿也不敢顶嘴。她讨好地蹭了蹭他颈窝,软着嗓子,小声咕哝道:
“全天下只有一个您,旁人哪有那么聪明,能看穿嫔妾的心思呀。”
陆观廷虎着脸,佯装严厉地斥道:“朕看还是罚轻了,下去站着。”
“不嘛……”方妙意立马赖住他的腰不撒手,娇滴滴地扯谎,“嫔妾腿疼,疼得钻心,定是方才站坏了。”
陆观廷瞥她一眼,才不信她站那一会儿腿就能疼,但掌心还是诚实地扶上她腿弯,隔着裙衫,轻轻揉捏。
陆观廷垂下眼帘,看着她裙摆上绣的芙蓉花,缓缓道:“朕训你,也是因为你太意气用事。你但凡害仪妃是为了自个儿的前程,朕也不这么生气。”
“可你呢?你为了温昭仪,或许还为了那个早死的薛氏?就拿自己去冒险,把自己搭进去。”
陆观廷抬起眼,狠狠瞪了她一下,吐出四个字:
“年轻。愚蠢。”
方妙意被骂得不服气,脑中却意识到另一件事。
她惊讶地看着陆观廷:
“那些事背后是谁做的,您一早就清楚?”
陆观廷神色坦然,没半点遮掩:“对,朕知道。你是不是还想问,朕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处置仪妃,还留着她在宫里兴风作浪?”
方妙意抿了抿唇,半晌,轻声道:
“因为比起她们,仪妃对您来说更有用。对您有用的人,才有活着的价值。哪怕她是个毒妇,只要是一把好刀,您就会留着。”
这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叫陆观廷有些意外。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觉方妙意总能出乎他意料,叫他一遍又一遍地感到惊喜。
寻常女子若是听了这话,怕是早就觉得他冷血无情,吓得退避三舍。她却不然,甚至还能抢在他之前,坚定地说出口。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那你害怕吗?怕朕也是这般算计你?”
方妙意深吸一口气,忽然仰起脸,对着皇帝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得晃眼。
“嫔妾不怕。嫔妾就喜欢这样的陛下。”
她双手环住他脖颈,杏眸亮得像明珠:“嫔妾的夫君是皇帝,是九五之尊。若是像寻常男子一样感情用事,为儿女情长坏了大计,嫔妾才要失望呢。”
陆观廷顿了顿,旋即胸腔震颤起来,低头闷闷地笑出了声。
“朕可得好生保重身子,万不能被你气出个好歹。不然到时子少母壮,方婕妤,朕是当真不放心你。”
这话也就是个顽笑,却听得方妙意心头一紧。
但转念一想,皇帝又不同她圆房,她连个龙胎的影儿都摸不着呢,还提什么皇子?
方妙意当即一扭身,捂着脸蛋儿,装模作样地哭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