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那副守财奴的样子,陆观廷哪里不知她心意,便笑道:
“不赌银子。谁输了,就往脸上画猫胡子,成不成?”
方妙意撇撇嘴,暗自埋怨皇帝真坏,摆明了又要捉弄她瞧乐子。可思来想去,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气哼哼地答应。
等宝瑞把那副碧玉棋盘摆上来,方妙意还没消气呢,拈起颗黑子,啪的一声,敲在棋盘正中央。
一招起手就落天元,顿时惹得陆观廷扬起眉峰。甭说他如今是皇帝,便是以前做皇子的时候,也没人敢这样跟他下。这娇贵姑娘宠惯多了,脾气是见长。
第49章
方妙意这子落得气壮山河,可抬头瞧见皇帝微妙的眼神,心中那股莽撞劲头登时泄了大半。
她又悄咪咪地探出指尖,在黑子上虚虚一搭,就要往回偷,嘴里还心虚地打着商量:
“嗳呀……方才灯影忒晃,嫔妾眼花了,这子儿落错了地方,不算不算。”
话音未落,陆观廷长指横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拨,将她挡了回去,矜漫笑道:“这还没画胡子呢,就开始耍赖了?悔棋可不成。”
陆观廷将那枚想要逃跑的黑子按实了,随即拈起一颗莹润的白子,啪嗒一声,紧贴着黑子落下去。
方妙意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迎战,随手胡乱支应了几招。她瞧着哪儿顺眼就往哪儿填,颇有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浑劲儿。
烛影摇红,映得满室流光溢彩,两人的影子交叠在茜纱窗上,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来。
陆观廷下得气定神闲,每落一子,都像是故意给她留出百般变幻的空子,偏他面上还一派高深莫测,惊得方妙意一会儿蹙眉,一会儿薅辫梢。
瞧方妙意抿唇思索的愁样儿,皇帝只觉打量她可比棋局有意思多了,不由垂眼轻笑,指间的白子又默默换了个地方。
这一局棋下得并不算太久,方妙意揉了揉发酸的眼,原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瞧最后那块劫争,谁知这一看,整个人忽地愣住。
“呀!”她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大杏眸,指尖又在盘上点画一遍,“赢了?陛下您快瞧,嫔妾居然赢了?”
陆观廷唇角微扬,点头认了这笔账,懒懒地往迎枕上一靠:“到底是小寿星运道旺,连朕都得避你锋芒。罢了,愿赌服输。”
“来人,”他扬声朝门外道,“笔墨伺候。”
方妙意这才回过味儿来,皇帝并非想把她画成大花猫,而是今晚大发慈悲,存心哄她高兴呢。
宫人们听得吩咐,连忙捧来预备好的紫毫笔和端砚,又垂手退出殿外。
方妙意蘸饱浓墨,擎着笔杆子凑到陆观廷跟前,跨坐在他腿上,却又迟迟下不去手。
眼前这张脸犹如刀削斧凿般俊美,眉目疏朗,鼻梁高挺,若是添上几根滑稽的猫胡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怎么?没胆子画?”
陆观廷微阖着眼,见她半晌没动静,不由得轻笑一声。
方妙意叼着笔杆琢磨,视线顺着他修长的脖颈一路往下,落在绣着团龙纹的襟前,心里忽地生出个促狭的主意来。
“画脸上可惜了……”她贴在皇帝颈边,小声呢喃,热气吹得人耳根子痒痒的,“嫔妾想换个地儿,画在陛下身上,成不成?”
她心里恶狠狠地盘算,从前皇帝兴致上来,还往她身上盖过私戳。她记仇得很呢,今儿一定要原封不动地讨回来。
陆观廷掀起眼皮瞧她一眼,见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知她没憋好屁,却还是纵容地颔首:
“随你。”
得了这一声允准,方妙意喜上眉梢,登时拉着陆观廷往帐子里钻。
两人滚到榻上,重重帐幔坠下,笼住一片朦胧的暖香。陆观廷脾气好得出奇,伸手便要去解腰间的玉带。
“陛下别动,”方妙意吓得一激灵,赶忙按住皇帝要往下伸的手,红着脸嗔道,“只解了外袍和中衣就成,不许……不许全褪了。”
虽说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可明晃晃地解衣裳到底叫人害臊。
陆观廷闻言,喉间滚出声低沉的闷笑,顺着她的意,只松松垮垮地敞开衣襟,露出大片精壮结实的胸膛来。
皇帝是常年骑射练就的身材,不似文臣瘦弱,却也不如武将粗犷。暖融融的烛火透进帐幔,映在他身上,透着股叫人面红耳赤的阳刚气。
方妙意像是被晃着了,眯起眼寻摸半晌,才最终将笔尖悬在他左边心口处,也是之前皇帝在她身上盖印的地方。此时那里正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撞破胸膛似的。
细细的笔尖带点儿凉意,陆观廷有意放松下来,任由她在上面涂涂抹抹。
方妙意画得极为认真,也不知是热得还是怎的,鼻尖儿上慢慢沁出细汗。只是皇帝心跳实在太过剧烈,顶得笔尖直颤,墨迹便有些晕染开了。
“陛下能不能安静点儿?嫔妾都画歪了。”
她不满意地抱怨了一句,软软的指腹在他心口上按了按,试图让那颗躁动的心安分些。
陆观廷被她这番强词夺理气得发笑,大掌扣住她后脑勺,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轻啄一口。
“你腔子里安静一个给朕瞧瞧?”
方妙意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凑上去在他下巴上讨好地亲了亲。
“陛下恕罪,是嫔妾失言了。您且忍忍,马上就好。”
好不容易哄好这尊大佛,方妙意这才屏息凝神,接着完成自个儿的大作。不多时,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卧在天子身上。
猫儿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胡须翘起,娇憨可爱,随着陆观廷的呼吸起伏,仿佛活过来一般,正冲着人喵喵叫。
方妙意搁了笔,双手撑在皇帝身侧,满意地欣赏画作。目光顺着猫脑袋一路往上,便落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里。
这样的姿势有些暧昧,她很少有机会这样俯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看着他衣衫半解,躺在榻上任由自己施为,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