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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5页)

方妙意听着,不由嗤笑一声:“得,这是折腾半月,又寻了个顶缸的替死鬼。”

这种瞎话,听听也就罢了。宫里历来是不许用耗子药的,一则是怕底下人逞凶斗狠,互相下药闹出人命。二则是宫里的主子们多爱养猫消遣,怕猫儿抓了中毒的耗子跟着遭殃。

“夏美人听了这事儿,怕是骇得够呛罢?”方妙意关切地问道。

“正是,”金玉满躬身笑道,“夏美人命宫女把玉虎圈在屋里,都恨不得拿根金链子锁着。生怕它跑出去,衔了什么不该衔的东西。”

夏美人是有些胆子小的,方妙意抿嘴一笑,腮边顿时浮出两颗浅浅的小酒窝,又转头问画锦:“我之前给玉虎缝的那身石榴红小衣裳,拿去了么?”

“一早就打发人送去了。”画锦替小姐抻了抻袄袖,笑嘻嘻道,“夏美人稀罕得什么似的,当场就给玉虎套上了,还一个劲儿夸主子手巧。说等雪化干净了,定要抱它来给主子瞧瞧。”

方妙意心中也是一喜,絮絮地念叨着:“我还琢磨着给它缝顶小帽子,两边掏个窟窿,露出耳朵尖尖。你说它那性子,肯叫我折腾么?”

正说得热闹,香凝提着个雕漆八角食盒进了屋,轻声道:“主子,醒酒汤已经备好了,这会儿热烫着正合适。您打扮好了便能出门,给万岁爷送过去。”

今儿是冬节,皇帝在前头大宴群臣,香凝便一直撺掇着方妙意去送醒酒汤。

自打韩美人暴毙那天起,皇帝就像是把后宫这块地界儿给忘了,已有半个多月没翻花签。若按他从前那爱清净的性子,倒也不算稀奇,可方妙意心里总归是空落落的。

她是真的有些想他了。

为此,方妙意特地换了身葡萄紫的新袄儿,还化了芙蓉淡妆。别看她平日里活泼,但若皇帝没那个心思,她也断不会硬觍着脸往上凑。

实在是前阵子她经水不利,皇帝人虽没来,却还记挂着日子,又吩咐冯御医来给她请平安脉。

想起冯圣手给她开的苦汁子,方妙意就直皱眉头。她觉得姑娘家那点毛病,挺挺就过去了,哪成想皇帝竟这样较真。兴许也是因为这份记挂,方妙意才觉着,他大概是真的忙。今日趁着皇帝吃了酒,她送碗汤过去,算是份软和的心意。

方妙意微一收颌,领口那圈出锋的雪白狐狸毛,便亲昵地蹭着她脸蛋儿。她搽了淡淡胭脂,白里透着嫩红,像朵刚开的杏花。这样儿够漂亮,皇帝会喜欢罢?

临要出门,方妙意竟又莫名胆怯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自打韩美人没了,她便没再见过皇帝的面。起初她心里还犯嘀咕,怕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可如今案子都结了,皇帝仍旧在前头忙着,一趟也没往后头来,可见确实跟那些都不相干吧。

如此想着,方妙意刚要拎起食盒,却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主子吉祥!”

宝瑞一头撞进门来,扶着门框子,还累得直倒气儿。

打千儿行礼时,方妙意瞧见他额角全是汗,大冷的天,头顶上竟隐隐冒着热烟。

方妙意顿住脚,疑惑道:“瑞公公,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宝瑞顾不上多解释,只“嗐”了一声,苦着脸哀求道:

“我的好明主儿,您快随奴才去瞧瞧罢!万岁爷刚才在宴上便不大痛快,回来后更是发了好大的火,这会子还砸了茶盏要酒喝呢。”

“奴才们在万岁爷跟前又没脸,硬着头皮劝,那是越劝火越大。没法子了,奴才只能来请您,求您好歹过去宽慰两句,跟万岁爷说说贴心话。”

说罢,宝瑞满眼希冀地望着明婕妤,又连连作揖,恨不得立马把她这尊救命菩萨给驼到乾元宫里。

第44章

门前甬道刚打扫出来,青砖上被扫帚苗子刷得一道一道的,路边残雪堆得有半人高。

方妙意下了轿,教宫女们拥簇着,快步往乾元门里走。

“瑞公公,您可得先跟我交个底。”

夹道上风还硬,方妙意把脸埋在风毛里,闷声闷气地问宝瑞:

“皇上不是在前头和王公大臣吃冬节酒么?大喜的日子,打哪儿招来的一肚子气?”

宝瑞缩着脖子像只瘟鸡,压低嗓门叹气:

“还能打哪儿?又是咱毓老王爷惹的呗!”

方妙意抬眼看他一霎,没接话。

这位毓亲王是皇帝的十叔,性子是出了名的耿直,心中装的只有祖宗基业、江山万年,半点儿旁的弯弯绕都没有。打嘉熙爷那朝时便出任宗令,很叫人敬重。

“今儿席面上,本来都好好的。偏老王爷吃多了两盅酒,话就开始密了。先是提起万岁爷登基这些年,却不给几个亲兄弟封王爵,是没拿祖宗成法当回事儿。”

“旁人也只当听不见,谁晓得老王爷越说越来劲,又拿太上皇作比,说太上皇在位时,待手足兄弟是何等亲厚。到咱们爷这儿,反倒把人圈禁起来了。”

方妙意惊讶得合不拢嘴,等呛进一肚子冷风,又赶忙闭上,小声问:

“指的是慎王?”

“可不是?”宝瑞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生怕叫人听见,“嗬哟!您就说说,这些话万岁爷能爱听么?”

“老王爷毕竟是长辈,万岁爷不好出言呵斥,可脸已经沉下来了。谁成想老王爷酒意上头,后话就更没把门儿了,什么‘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手心手背都是肉’……席上的人都吓得搁了筷子,不敢再动弹,老王爷那张嘴却还不肯停呢。”

方妙意心觉事出不小,突然步子一顿,想扭头就逃。可宝瑞哪能叫她跑了,眼疾手快地搀住她胳膊肘,美其名曰:道儿滑,怕明主子摔着。

宝瑞脚下紧着倒腾,生怕走慢了,明婕妤又要打退堂鼓。

他不时拿余光偷觑方妙意,心里揣了个大秘密。其实今夜这事儿也就算个引子,万岁爷阴晴不定了大半个月,祸根全在这位主儿身上。

香凝带东西过来那天,他也在跟前。听说里头是避子药的时候,宝瑞心都凉了大半截,心想明婕妤这回是踢在铁板上,一准儿要卷铺盖去北三所了。

可谁承想,万岁爷独自生了两宿闷气,折子都摔了一地,却忽然叫他把喂给太上皇的药方子找来。

宝瑞这才咂摸出味儿来,万岁爷哪里是恨呐?分明是舍不得、放不下。不舍得叫明婕妤吃药伤身,便宁愿自个儿吞了。

老话儿说得好,解铃还需系铃人。甭提什么金王玉王的,如今只有明婕妤,才能把万岁爷的脾气哄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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