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廷折腾一宿,身上确实乏透,这会儿便也不捉弄方妙意了,只俯身亲亲她额头,特地事先说清:
“朕去外头宽衣,顺道叫宫女进来伺候你。不是要走,很快就回来。”
待两人重新拾掇妥当,外头的天儿都已透亮。可皇帝倦意上涌,也顾不得天黑天亮,便顺势掀帐进榻,将方妙意搂进怀里。
心头再无什么要紧事压着,方妙意也全然放松下来,没过一会儿,眼皮子便直打架。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沉入梦乡时,头顶忽地飘来皇帝低沉的耳语:
“妙妙。”
“嗯……”她实在懒怠睁眼,只拿鼻音软腻腻地应承。
“下回有事,记得跟朕说。”
陆观廷贴着她圆润的耳珠,低语呢喃:
“莫再这般一声不吭,就剜朕的心头肉。”
就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却叫她心口发软,软得很彻底。
她说不出话来,只把身子往他那边拱了拱,贪暖地蹭来蹭去。
他说,她是他的心头肉。
方妙意不禁躲起来,悄悄地笑,心想哪怕这句话是骗人的,她也认了。
佛家常言,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只要在这刹那间,他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那便胜过琉璃世界万千珍宝,足够她欢喜快活。
陆观廷垂眸看着她,喉结微滚,嗓子里似乎还压着些话,却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伸手将滑落的被角仔细替她掖回颈窝。
可方妙意叫他吵醒,脑瓜子偏生停不住,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这回能掐断贵妃母子的指望,其实还挺值当的。”
又来煞风景!
皇帝恨得咬牙,是真想把她心窝窝挖开,瞧瞧那金银财宝堆儿里,究竟有没有一块地方,是干干净净留给他一个人的。
“再说这种话,朕是真忍不住想揍你。”陆观廷佯凶道。
方妙意顿时脸红,心里门儿清,皇帝嘴上喊打喊杀,当然不是要拳脚相向。他只会羞煞人地拍她,也不拘是个什么地方,逮着了就上手乱拍,端的是坏得透顶。
皇帝叫她气得瞌睡虫全跑光,张口便叼住她耳垂,拿齿尖细细密密地吮咬,哼她道:
“瞧朕为你发疯,为你方寸大乱,高兴了?满意了?”
方妙意闻言,脑中顿时记起昏死前瞥见的一瞬。
哪怕当时天旋地转,她也记得那张脸上是何等骇然。后来她软绵绵地倒在皇帝怀里,五感却未全然闭塞,能听得见他一声声唤“妙妙”,只是已经疼厥过去,掀不开眼来回应他了。
皇帝到底舍不得下重口,松开她后,又心疼地舔舐两下。然而,出口的话却很不软和:
“六月之前,不准出门乱逛。”
方妙意闻言大惊,当即扭股糖似的抗议,她又不是真揣了龙种掉下来,凭什么要蹲在院里坐小月子?
奈何皇帝遭她此等惊吓,如今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任她如何撒娇卖痴,皆一记冷眼镇压过去,叫她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方妙意微微怂了,瞪着眼前的豆绿暗花纱帷,半天才憋出一句:
“陛下不讲理。”
陆观廷闭眼圈着她,优游不迫地“嗯”了一声:
“跟瞎折腾的人,没法讲理。”
第76章
方妙意躺在四海琼筵的后殿里,像供祖宗似的将养三日,皇帝才敢叫她挪动身子。
虽说是挪动,可方妙意压根儿没机会沾地,全然是被皇帝抱着出门。塞进金呢暖轿后,又一路四平八稳地抬回了日月同春院。
方妙意歪在大迎枕上,心里还惦记着外头的红尘景儿,对皇帝下的禁足令老大不乐意,觉得他忒小题大做,纯粹是公报私仇。
可她自个儿也清楚,这回确实是伤了元气,老老实实地卧床将养个十天半月是免不了的。她私心里也盼着,能早日将身子养得丰盈如初。
转日便是五月初五,因挨着万寿节太近,南园的太上皇和许贵妃又都被陆观廷闹得打蔫儿,双双称病,这端阳宴便也没怎么大操大办。
左不过是皇后领着一众嫔妃,在福海边上吃几口角黍,隔着老远瞧瞧龙舟争渡,略热闹热闹罢了。
按着祖宗规矩,皇帝要去前头给王公大臣们赐枭羹。
方妙意晏起无事,便换了身晴蓝撒花纱的小袄,半靠在炕桌边。
“奴婢给娘娘请安,愿娘娘端阳安康,长乐无极。”
香凝噙笑进来,手中捧着只美人觚,里头插着几枝犹带露水的时令菖蒲,翠生生的惹人喜爱。
瞧着香凝把清供摆来案头,方妙意也和她道了吉祥话,又眼睛亮亮地问道:
“角黍可都煮好了?”
香凝立马点头应声,走到珠帘外头,轻声唤小丫头们进来。
珍珠、琥珀几人立马入内请安,又众星捧月般围着娘娘,手里托着刚供上来的角黍。
方妙意精挑细选后,拿银叉拨了一小块填进嘴里,立时便尝到了糯米里的箬叶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