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像是被“外姓人”这三个字狠狠戳了肺管子,枯树皮般的面庞瞬间充血涨红,如同困兽般暴怒咆哮起来:
“是!就你是陆家的皇帝,朕是从外头抱来的野种!”
“可你别忘了,人家身上的陆家血脉,那都是人家老子传下来的!你身上流的血,全是你娘给的!”
“说到底,你他娘的也是个外人!”
方妙意瞪大杏眸,脑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还来不及细想细辨,直觉肯定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正巧手里的汤盅已经搁稳在高几上,她便想赶紧溜出去。
谁知就在转身的刹那,一双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的手,忽然在她后背狠推一把!
“哗啦——”
方妙意被推得一个踉跄,扶着高几竭力站稳,衣袖却还是带翻了上头的汤盅。
清脆的碎瓷声回荡在殿内,不啻于一声惊雷。
方妙意顾不得手肘撞在硬木上的剧痛,急急回转身子去看,目光却只堪堪捕捉到一抹灰暗残影,应当是个小太监刚溜出门缝。
“谁?!”
太上皇大惊,立马朝屏风外头猛喝一声。
陆观廷的脸色也在刹那间阴沉下来,周身杀意翻涌。
他将药碗往小泥炉上一墩,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绕过屏风来看。
方妙意此刻是逃也来不及了,只能抬手捂住双唇,脊背贴在冰冷的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就带着这般惶恐无措的神情,杏眸湿漉漉地望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皇帝。
在看清是她的一瞬,陆观廷满身戾气倏然一顿,随即高高扬了下眉峰。
他这会子才猛然想起来,进门前正是自个儿亲口交代她,有事儿就进来寻的。
皇帝朝方妙意竖起手指,轻嘘一声,刚想走过去将她送出这是非之地。
可太上皇已然赤着脚板,披头散发地从内室里追出来。
方妙意越过皇帝肩头,陡然对上那双浑浊老眼,不由打了个寒噤。
太上皇眯眼看了片刻,猛地指向她,朝皇帝吼道:
“她听见了……她都听见了!老三,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