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继续艰难地往前走,只见着街两边全是吃的。
卖汤圆的摊子支着大锅,白茫茫的热气往上蹿,芝麻馅的甜香飘出半条街;炸年糕的油锅刺啦刺啦响,金黄的糕块在油里翻滚。
江花咽下口水时,走在最前方的春明已经买好了几份炸年糕。
金黄的炸年糕捞出来往红糖浆里一蘸,外酥里糯,咬一口能拉出丝来。春明一份一份地往后传,后排的声音一个个传来:
“接住了。”
孩子们一块接一块,吃得满嘴流糖,腮帮子鼓得像囤食的松鼠。
再往前走,便是那最有名的灯谜摊了。几百盏小灯笼拉成一张网,每盏底下缀着一张红纸条,上头写着蝇头小楷。
孩子们手拉着手一拥而上,只留下吴豆豆与江小荷眼巴巴盯着。几个大人护在孩子身后,一下就把摊位站满了。
夏勤挤进去就要露一手,结果盯着一条猜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愣是没猜出来。
江花凑过去一瞧,拍手笑道:“不就是个田字嘛!“
摊主乐呵呵递过来一盏小荷花灯做彩头,江花转头把花灯送给了小荷。
小荷被江长庆举在肩膀上,看着好看的荷花灯,得意地冲着吴豆豆显摆。
吴豆豆看得着急,朝着自家姐姐喊道,“姐,你加油哦!”
吴青青和吴芸芸一下子有了压力,但还是在春明的帮助下获得了一盏兔子灯。
吴豆豆拿到兔子灯,在小荷面前晃了又晃,小荷才不在意,因为自己手里现在有两盏灯了。刚刚小梅姐姐猜中了一个,得了一盏小牛灯。
江花站在中间,被那满眼的灯谜,晃得有些晕乎。
身边是爹娘的笑脸、兄弟姐妹的欢叫、陌生人擦肩而过时带起的暖风。
她想,原来人间当真可以温暖成这副模样,心里暖烘烘、亮堂堂的,像是揣了一盏自己的小灯笼。
瞧着时间差不多,江长青一路开道去了满箸香。此时邱氏与江大川已经等在里面了。
“奶奶,你和爷爷没去逛逛吗?”
江花上前问着。
邱氏笑着摇头:
“我和你爷爷来这满箸香都费了老大劲儿了。那些人跟着舞龙舞狮的队伍挤满了整个街道,我俩老骨头想想还是算了。我和你爷爷就在客栈外面逛了一会儿就来这边了。”
江大川指着墙上的菜单木牌,大气道:
“看看大伙儿要吃什么,只管点。”
夏勤一口说道:“当然是要他们的招牌菜‘鸿门一剑’啦。”
“行,那就来个‘鸿门一剑’。”
“爷爷,点个‘直上青云’。”江花捅了捅春明的胳膊。
“哥,这是我特意为你点的,你可要多吃些。”
“要一个花好月圆,秘制红酥……”
在一片热闹中,菜点完了,一共点了八个热菜、三个凉菜、七八份小食和两份饭后点心。
“客官们坐二楼窗口大桌!”伙计一叠声地招呼,
“窗口能望见整条街,待会儿踩高跷的、舞狮子的、耍把式的,全从底下过,看得真真儿的!”
几个孩子一听,争先恐后要抢占窗口的最佳位置。虽然刚刚已经在街上感受过这些热闹,但现在静静地在里面坐着看外面那又是不一样的。
“小哥,这舞龙舞狮会在街上巡游一整日吗?”江长庆好奇问道。
伙计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高高扬起,
“是啊,等到了晚上还会点着灯巡游,那才好看呢!”
菜还没上,江花几兄妹便趴在窗栏上看着下面。
底下人潮如织,卖糖葫芦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扛着的草把子上红艳艳一串一串,像是满地灰衣里开出的红梅。
远处一个变戏法的正在空地上摊开包袱,铜碗一扣一开,变出朵绢花来,围观的人轰然叫好。
江花突然感慨着视力好有多么舒服,想着从前那个离自己很遥远的世界,晚上去摆夜市戴着个眼镜儿,炸串的时候太热了,汗流下来眼镜滑落,还得抽空扶一扶。
现在离那么老远都能看见那变戏法的铜碗里的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