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颜绾。
只见她的脸颊已然红肿得不成样子,那双平日里含烟带雾的杏眼此刻也蓄满了泪水,整个人有如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花,瑟瑟抖,好不可怜。
心疼与怒意同时涌上心头,谢泽大步上前,一把将颜绾从地上扶起,紧紧搂入怀中。
“褚玉,你闹够了没有!”
他抬起头,狠狠瞪向屏风后那道端坐的侧影,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和心疼,“阿绾她好心好意来探望你,你却让她跪在地上,还逼她掌自己的嘴?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般羞辱?”
声音之大,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颜绾靠在谢泽怀中,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
但她很快便将那抹神色敛去,换上了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伸手拉住谢泽的衣袖,摇了摇头道:“阿泽,你不要怪妹妹,是我自己觉得亏欠了妹妹,才来向她赔罪的,你不要这样跟她说话……”
然而这话听在谢泽耳中,却像是一把火,将他本就高涨的怒意烧得更旺。
“亏欠?”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目光死死地盯着屏风后那道纹丝不动的人影,声音愈拔高了几分,“我们谢家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有什么亏欠她的?”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泪眼婆娑的颜绾,柔声安抚道:“阿绾,你不必如此卑微,只要你一日住在谢家,便一日是我谢家的人,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颜绾抬起泪眼,怔怔地望着谢泽,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声音颤抖道:“阿泽……”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将脸埋进谢泽的胸膛,无声地啜泣着。
那模样,当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要替别人着想一般,任谁见了都要心疼三分。
与此同时,耳房之中。
褚玉隔着窗棂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颜绾窝在谢泽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看见谢泽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那模样,倒像是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而她褚玉,不过是个碍事的旁人。
谢泽方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我们谢家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将褚玉浇了个透彻。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窗棂,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像极了她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说起来,她与谢泽的这门亲事,还是谢泽的父亲谢毅亲自登门求来的。
褚玉的父亲褚攸之和谢毅年少时曾有过一段同窗之谊,后来,褚攸之科举登第,仕途顺风顺水,一路高升,而谢毅却屡试不第,郁郁不得志。
失意之下,谢毅日日借酒消愁,醉后写了不少愤世嫉俗的诗文,被有心人拿住了把柄,以谤讪朝政的罪名告到了御前。
皇帝念其是初犯,没有要他的命,只判了个流放岭南。
临行前,谢毅找到褚攸之,说自己此去岭南,生死未卜,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幼的儿子谢泽。
他希望褚攸之能将谢泽带在身边教导,将来莫要如自己一般一事无成,还提出想与褚攸之结为儿女亲家,这样即便自己客死岭南,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