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谢府那么大,还能没有一间像样的屋子给少夫人吗?反倒让人大半夜的跑回娘家来住?
这里头定然还有别的缘由。
他本想问个清楚,可见褚玉面色红润,眉眼舒展,倒不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褚玉吃了两块糕点,这才似想起什么般,抬眸看向褚隽,问道:“今日怎的回来了?太学那边不要紧吗?”
褚隽如今在太学读书。
太学距离沈宅很远,纵是骑马也需小半个时辰,日常往返颇为不便,所以他便和几个同窗一起住在太学斋舍,非旬休不回家。
褚玉记得,今日似乎还没到旬休的日子。
褚隽闻言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阿姐你忘了,过两日便是中秋了,司业大善心,给我们放了七日的假,说让我们回家多陪陪家人。”
说罢,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事,语气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雀跃道:“对了阿姐,我这次旬考得了头名,司业说了,若我能继续保持,待到年末岁考,定能拔得头筹!这样一来,我便有资格参加明年的春试了!”
他的声音清朗而有力,充满了干劲和信心,再配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端的是一副意气风的少年模样。
与地方生徒需先通过州试,方能获得参加春试的资格不同,国子监、太学等官学出身的生徒,只要通过学院内部的岁考,便可直接获得参加进士科考试的资格。
褚隽今年才十七岁,便有希望参加春试,即便是在人才济济的太学生中,也已是凤毛麟角。
若真能在春试中一举中第,那便是真正的前途不可限量了。
褚玉看着弟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憧憬,心底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一时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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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褚隽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翘以盼的春试,最后竟成了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索命刀。
褚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多想告诉他,明年那场春试会出事,会牵连无数举子,会让他丢了性命。
可她又该如何解释?说她乃重生之人,早已知晓明年会生的一切?
先不说褚隽听了会不会信,即便他信了又如何?难道真要让他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吗?
更何况,距离明年春试还有半年,很多事情或许仍有变数,未必全然如前世一般。
若此时贸然开口,除了徒增忧虑之外,又有什么用呢?
罢了。
难得褚隽今日这般高兴,就先不说那些扫兴的话了。
褚玉收起眼底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温和而欣慰:“好,我们阿隽真厉害!”
褚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你一路赶回来也累了,先坐下歇歇,我去给你斟杯茶。”褚玉说着,转身往屋内走去。
茶香袅袅升腾,氤氲在午后的光影里,朦胧缥缈,宛若梦境。
褚隽跟在褚玉身后进了屋,找了张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忽似想起了什么,语气轻快道:“对了阿姐,我明日与几位同窗约好了去丰乐楼小聚,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丰乐楼。
听到这三个字,褚玉的手忽然一松。
茶壶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作几瓣。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裙摆和绣鞋上,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阿姐?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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