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宣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笃定,“母亲,您别听她瞎说,她无非是不想让我纳妾,在跟我闹脾气罢了,哪里就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在他的认知里,乔漪是个通透明理,善顾大局的人,怎么可能因为纳妾这点“小事”,就放弃这些年在沈府苦心经营的一切?
何况,和离之后,她还能嫁给谁?谁又会愿意娶她?
她那么聪明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傻事。
看着儿子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张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闹脾气?你当漪儿是那般拈酸吃醋、小性善妒的女子?她那么识大体的一个人,若非对你失望至极,又怎会轻易提出‘和离’二字?”
言罢,张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怒意,语气愈严厉道:“实话告诉你,我今日特意遣人去乔府问过,漪儿已经明确说了,她会亲自带着拟好的和离书前来赴宴,等到老夫人寿宴一过,便会与你签下和离书,从此一刀两断!”
听到这话,沈宣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目光呆滞,嘴唇微微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氏静静看着他这幅模样,眼底写满了失望。
“我知道,你如今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我这个老婆子的话,你是半句也听不进去了,只是你记住,若你执意要为周潆舍弃漪儿,那日后的万般结局,便都由你自己承担,半点怨不得别人!”
说罢,她便不再多言,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沈宣独自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半晌没有动弹。
那张素来沉稳自持的脸上,头一次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慌乱。
——
与此同时,丹枫馆的主屋内。
褚玉与沈亭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此时天色已然尽黑,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月光穿过窗棂,勉强能让人看清桌椅的轮廓。
褚玉取出火折子,摸索着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扩散开来,将屋内陈设尽数映照清晰。
沈亭紧随在她身后,回想方才厅堂之上的对峙,依旧有些心有余悸,可更多的,是一种自肺腑的钦佩。
“姐姐,你真厉害!方才你在我大哥面前说的那一番话,说得真是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呢!”
褚玉闻言,正在拨弄灯芯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来,看到沈亭脸上那真切的崇拜之色,忍不住噗呲一笑。
“你不怪我这么说你大哥?”
沈亭用力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怎么会呢?姐姐说的一点都没错啊,本来周潆这事就是大哥做得欠妥,姐姐只是实话实说,何来过错?”
说罢,他挺了挺胸膛,像是在强调什么了不得的原则一般,郑重补充道:“他虽是我大哥,但我这人向来帮理不帮亲,错了就是错了,我岂能因为他是我大哥,就一味地偏袒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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