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般枯坐灯下,不停地写着,写到烛火燃尽,窗外隐隐透出些微的光亮,才终于搁下了笔。
他垂眸看着眼前写满墨字的宣纸,昏残微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层层叠叠的复杂心绪。
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挣脱枷锁、近乎解脱的释然。
——
翌日,清晨。
晨雾如薄纱般笼罩着青桐巷,将街头巷尾的屋舍都染上一层朦胧的青灰色。
巷口早点铺子的老板已经生好了炉子,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混着面食的香气,顺着晨风飘出去很远。
周潆从睡梦中缓缓苏醒。
她还未睁眼,手臂便习惯性地往身侧探去。
然而,她触到的却不是温热的身体,而是空荡荡的被褥。
周潆缓缓睁开眼,拥着被子半坐起来,目光在屋内环顾了一圈,都不见沈宣的身影。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她自己,并无旁人在。
她又摸了摸身侧的被褥,现上面没有什么温度,显然是已经起身很久了。
周潆见状,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这些日子,她与沈宣朝夕相处,同寝同食,每日清晨醒来,都能看到他守在自己身边,或是坐在床沿看书,或是倚在床头闭目养神,总之一定会在她睁眼时第一眼便看到他,从不曾像今日这般不告而别。
他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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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潆越想越是不安,也顾不得清晨的寒凉,一把掀开被子,随手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衣披在肩上,连鞋都来不及穿好,便匆匆推开了房门。
院中空荡荡的,也没有沈宣的身影。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儿。
她站在廊下左右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隔壁那间书房的窗户上。
在这座小院里的日子,沈宣不是在正房陪她,便是在书房读书习字,处理琐务。
或许,他是忽然想起有什么事需要处理,才早早起身去了书房?
这般想着,周潆稍稍安下心来,几步走到书房门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扉渐渐开启,将书房内的一切尽数展现。
周潆一眼便看到了伏在桌案上的沈宣。
晨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将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宣纸,镇纸压着边角,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
见此情形,周潆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他果然在这里,害自己白担心一场。
周潆无奈地笑了笑,一边轻声唤着“宣郎”,一边轻步上前,绕到桌案的另一侧,想要去看他的脸。
她原以为他只是在伏案小憩,听到她的呼唤便会醒来,像往常一样笑着伸手揽她入怀。
可当她转到沈宣的正面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晨光落在沈宣的脸上,将他苍白的肤色映得近乎透明。
只见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唇色白,嘴角赫然挂着一道殷红的血迹!
那血迹已经干涸,在他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宣、宣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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