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东宫门外。
随侍的小太监快步上前,向守卫传达了陛下的口谕。
值守的禁军将士听闻是燕王殿下奉旨前来,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撤去门禁,推开厚重的大门,躬身放行。
容瑾微微颔,算作回应,而后缓步踏入了东宫。
此时夕阳渐垂,暮色已悄然降临。
晚风穿庭而过,卷起满地落叶簌簌作响。
四下里静悄悄的,亭台楼阁依旧,却没有半分生机,昔日往来不绝的文臣鸿儒、宫人侍婢皆消失不见,整座宫殿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处处透着荒芜与悲凉。
听闻容彻被贬为庶人后,东宫眷属尽数离散,未曾生育过的侧妃侍妾皆被遣散回家,各归宗族,而唯一诞育过子嗣的太子妃,也已经带着年幼的孩子离开了东宫,去往城东的明悬寺剃度出家了。
所以如今,这偌大的东宫之中,除了被幽禁的容彻本人,便再没有其余女眷居住,显得格外冷清。
容瑾缓步走在熟悉的宫道上,心底不由感慨万千。
想当初年少时,自己的这位嫡长兄是何等的风光?
彼时顾皇后尚在,表兄顾越也辅佐在侧,满朝文武无不称颂储君贤德,一旦将来继承大统,必定是位难得的明君。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万众瞩目的太子殿下,如今竟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思绪浮沉间,小太监已然带着容瑾穿过东宫纵横交错的甬道,来到了关押容彻的阆苑。
容彻既已被贬为庶人,再居东宫主殿已然不合礼制,所以皇帝最终采纳了殿中监的奏请,将庶人容彻移居至东宫阆苑的琼楼之中。
阆苑乃是东宫的后花园,本是太子与家眷游园赏景的别院,如今却成为了他的囚居之所。
穿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一座精巧雅致的三层小楼赫然映入眼帘。
此楼形制精巧,格局通透,传闻登顶最高层后,便可凭栏远眺,将不远处皇宫内苑的万千景致尽收眼底。
容瑾在楼门前静静伫立片刻,方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轻声唤道:“大哥,是我。”
话音落下半晌,楼内无人回应。
小太监躬身垂,轻声回禀道:“殿下,此门并未落锁,殿下自行进去便是。”
容彻如今被软禁在此,身边也没有服侍的下人,犹如笼中困兽,插翅难飞,所以这里的门锁与不锁,倒是无关紧要了。
容瑾闻言,抬手轻轻一推。
门扇果然没有受到半点阻碍,缓缓向内敞开,出一声绵长细微的“吱呀”轻响,在寂静的楼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太监躬身行礼,自觉止步门外,不敢逾矩半步。
“殿下进去吧,奴才就在这里等候殿下。”
他只是奉命来传话的,并没有资格进入关押犯人的禁地。
容瑾微微颔,抬步跨过门槛,孤身踏入了琼楼之内。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又呛人的酒气便扑面而来,瞬间萦绕周身,充斥着整座楼宇。
容瑾见状,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