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寂寂,楼中沉凝无声。
容彻沉默半晌,渐渐敛去了眼底的散漫之色,面上浮现出几分久违的郑重和肃然。
他抬眸望向容瑾,沉声开口道:“为兄的确有一件事,想请三弟帮忙。”
容瑾微微颔,“大哥请说。”
容彻放下手中的酒坛,挺直了颓靡多日的腰背,褪去一身醉态,语气郑重道:“我的表兄顾越,如今正被关押在金吾狱中,今日虽有大赦,可他身负谋逆罪名,未必能沾得半分恩典。”
提起自己的这位表兄,容彻眼底不禁翻涌起浓重的愧疚与惋惜。
“顾越机敏善谋、通晓朝局,是世间难得的治世良才,可到头来,却因我的一时冲动,被拖累至此……”
政变失败后,帝王为了保全皇室颜面,将谋反的罪名尽数推在了顾越身上,不仅查抄了他在京城的府邸,就连他家中的妻儿也尽数殒命,唯有他自己,借着府中死士家仆的拼死掩护,侥幸逃出京城,自此亡命天涯,无处容身。
后来,他暗中联络北境的胡人作乱,以此来扰乱朝局,拖延废太子的进程,试图为容彻寻得一线翻盘之机,最终却被追捕他的金吾卫右郎将陆洵抓获,押解回京,关入了金吾狱中。
按理而言,谋逆重罪当斩立决,绝不姑息,可顾越毕竟是江南顾氏的嫡长公子,又是朝野尽知的太子表兄,身份特殊,牵连甚广,若贸然处以极刑,难免引朝野揣测。
正因如此,帝王便迟迟难以决断,不知究竟该如何处置顾越最为合适。
见兄长此时提起顾越,容瑾眸光微凝,很快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大哥的意思是,想让我设法救出顾越?”
容彻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开始分析眼下的朝堂局势。
“父皇此番召你入京,无非是想将你当做制衡二弟的棋子,用来平衡朝堂势力,稳固皇权罢了。”
“你虽手握镇北军兵权,但常年戍守北地,远离京城中枢,在朝中根基太薄,背后没有任何世家大族的助力,与文武百官更是没有什么交际,往后在朝堂之上,难免举步维艰。”
容瑾微微垂眸,虽未出声回应,内心却全然认同这番剖析。
是啊,这正是他回京之后,最无解的困局。
即便父皇有意扶持,但他毕竟初归朝堂,无根无基,初来乍到,便被各方势力伺机针对,若不是他早有准备,少不得要在这一波交锋中落了下乘。
可这仅仅只是开端,往后的朝堂博弈,只会愈凶险难测。
容彻稍作停顿,这才抬眸看向容瑾,继续分析道:“我已然身败名裂,再无翻身的可能,可我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二弟坐收渔利,踩着我的母族登顶掌权。”
“所以,我想请三弟救出顾越,除却我的私心之外,也是希望能助三弟破局。若是三弟愿意倾力相救,并且善待顾越,那么往后,整个江南顾氏,便会坚定地站在三弟这一边。”
话音落下,室内顿时陷入沉寂。
容瑾目光微怔,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一切。
“大哥的意思是……”
不待他说完,容彻便坚定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道:“如果你和二弟之中,将来必有一人登上那个至尊之位,那么为兄希望,那个人会是你。”
“若是三弟同意,我便亲自修书一封给顾越,将我们的决定尽数告知于他,他自幼与我相伴,识得我的字迹,见信便会知晓我的心意,往后必会倾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