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屿不说话了。
外头屋檐的水滴砸在石阶上,“嗒”的一声。
“我得掌握主动,”唐初南另一手按在他胸口,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狂跳,“我得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把玉佩还我,引我去地宫,给我看那扇门,又留下周宴清传话——他在下一盘棋,我至少得知道棋盘在哪。”
“我跟你去。”晏子屿说。
“不行。”
“为什么?”
“纸条上说‘一个人’,”唐初南侧过脸,“而且你得留在府里。如果我午时没回来,你得守着乐安,得应付皇帝随时可能降下的第二道圣旨。你走了,宁安王府就空了,那是把脖子伸出去给人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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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屿额头抵上她的,两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非要你一个人去?”
“想过。”唐初南闭了闭眼,“他可能……只想让我看见某些东西。某些不能让你看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娘的事,”唐初南睁开眼,“比如这七年我到底去了哪。晏子屿,有些真相,可能只有我能承受。”
两人僵持着。
过了很久,晏子屿慢慢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那块残缺的钥匙,刻着“封”字的那半块,“带上这个。”
“这是开地宫,不是什么别的……”
“我知道。”晏子屿把钥匙塞进她手心,手指在她掌心重重一按,“如果那扇门真能从里面锁死,如果他想把你带去那什么‘另一个地方’,那你可千万不要……”
他顿了顿,眼底的血丝更重了,“至少你能回来,至少……给自己留条后路。”
唐初南攥紧那半块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好。”
——
午时三刻,日头正毒。
城外十里,山脚下。
破庙比昨夜更破败。雨水冲塌了半面墙,露出里头黄泥夯的土胚,几只乌鸦蹲在剩下的梁上,见人来,“嘎”的一声飞散了。
唐初南一个人走进庙门。
她没骑马,步行的,裙角沾满了泥,髻简单挽着,只插了根素银簪子,看着像个寻常村妇。
庙里头,光线昏暗。
供奉台后头,那块大石头还在。石头旁边,站着个人。
背对着她,穿着件灰扑扑的短打,肩膀很宽,腰却微微佝偻着,像是常年负重。最显眼的是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翻,露出一道狰狞的旧疤,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像条蜈蚣。
唐初南脚步停住,“你来了。”
那人转过身。
是个中年男人,面相普通,丢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普通。只有那双眼睛,极深,极静,像两口枯井,里头沉着七年的光阴。
“唐姑娘,”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了,“你比我想的……来得快。”
“乐安在府里等我吃晚饭,”唐初南往前走,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我不想让他等太久。有话直说。”
男人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半边黄牙,“好,直说。”
他侧身,指了指那块大石头,“七年前,你就是从这走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男人爆了句粗口,随即又自嘲地笑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当时刚生完孩子,血都快流干了,被人塞进棺材,抬到这,盖子一盖——你就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唐初南手指微微收紧,“然后?”
“然后我从这把你捞出来的,”男人拍了拍石头,“用你手里那块玉佩,打开了门,把你送走了。”
唐初南瞳孔一缩,“你送的?送到哪去了?”
“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男人眼神飘向庙外,虚无缥缈的,“你在那待了七年,可对你来说,可能就像打了个盹。你回来的时候,身体还是当时的身体,可这世上已经过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