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自己做了。”皇帝背对着她,声音有点哑,“门你也封了,侍卫你也收了,连名字都起好了。朕抓你,有用吗。”
唐初南没再说话。
她行了一礼,退出去。
天牢在宫城西角。
唐初南跟着引路的太监一路走进去。走廊里阴暗潮湿,火把在墙上烧得噼啪响,铁栅栏后面,偶尔传出几声闷闷的咳嗽。
最里面的那间牢房,灯亮着。
不是油灯,是蜡烛。
唐初南站在铁栅栏前。
唐旭坐在里面,靠着墙,闭着眼。左脸的疤在烛光里泛着暗红,头又白了一层。他瘦了很多,可那双手,稳稳当当地,搁在膝盖上。
“舅舅。”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唐旭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的,可看见她的时候,亮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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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他说,“你来了。”
天牢里的火把烧得噼啪响,把石壁上渗出来的水渍照得亮。唐初南蹲在铁栅栏前,两只手攥着铁条,指节白,“舅舅,你怎么不去府里找我?”
唐旭靠在墙上的草席上,扯了一下嘴角,“去了。头天夜里去的,在你家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我没看见。”
“你睡着了。”唐旭说,“乐安倒是醒了,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唐初南愣了一下,“他又醒了?”
“那孩子觉轻,像你小时候。”唐旭咳嗽了两声,嗓子眼里像拉风箱,“我没进去,就在槐树底下站着。那个石墩子……你给弄的?”
“嗯。”
“阿影坐过一回,又跑了。那家伙,不爱坐着,喜欢蹲着。”唐旭摇了摇头,“狗改不了吃屎。”
唐初南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下。舅舅知道阿影,说明老道士说的那些,全是真的。
“舅舅,”她把声音压低,“皇上说,你手里有另一半钥匙。”
“有。”唐旭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样东西,递出来。不是玉佩,是一块黑铁片,巴掌大,方形的,上面刻着那种符号,和阿影留下的一模一样。“这就是备用钥匙。当年你娘偷了玉佩跑出来,门没关严实,我就用这个把门顶上。后来阿影追出来,我顶不住了,门就关死了。”
“这个能开门?”
“不能,封门的。你把门封了,这个就废了,就是块破铁。”唐旭把铁片塞进她手里,“你拿着,记着今天这摊子事来得多不容易。”
唐初南攥着那块铁片,觉得烫手。“舅舅,你跟我回府里住吧。”
“不去。”唐旭闭上眼,“我在这宫里头还有点事。”
“什么事?”
“盯着皇帝。”唐旭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那小子心眼多,可人不坏。他知道门那边的东西不能碰,这两天把宫里有关地宫的东西全烧了。韩森、太皇太后那些人,他一个个清。他还行,没到救不回来的份上。我熬到这当口,好日子总不能全给你一个人过,我也得捡个现成便宜。”
唐初南不知道说什么。她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铁片,看着舅舅那张疤瘌脸,想起七年前他在西六宫的枯井边蹲着,想起昨天他在地宫里说“门要塌了,我来顶着”,想起那个在地宫石阶上跛着脚往黑暗里走的背影。
“舅舅。”她声音有点抖,“阿影现在在府里,守着乐安。”
“我知道。”唐旭说,“那家伙守了二十年,终于找着该守的人了。”
“它守过我娘。”
“嗯。”
“它没找着,所以它一直……”
“因为它不长记性。”唐旭打断她,声音忽然粗了,“它认你娘,是你娘从门那边带出来的气息。你娘怀你那年,那股气息弱了一截。等生了你,气息就变了。那傻瓜认不出来,就在你娘以前待过的地方一直找,一直找,找了二十年。要我说几遍,它就是个一根筋的缺心眼子,守了不知道多少年,连变通都不会。”
可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那个疤脸的老头,那个在地宫里炸了石台还能笑着说“断后”的人,他眼眶红了。
“我在地宫那里头守了几年,它就在外头守了二十年。”唐旭把脸转向墙角,声音低下去,“南南,你别怪它。它不是人,可它比人好。”
“我不怪它。”唐初南抹了一把眼睛,“我给它起了名字,叫阿影。”
唐旭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墙角转回头,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阿影……还行,比那个什么符号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