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两人对视。
晨光很好,把桌子上的碗筷照得亮。乐安举着瓢跑过去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响亮得像一串铜铃。
唐初南低头把碗底的蛋羹刮干净,忽然说,“晏子屿。”
“嗯。”
“我想好了,这几天咱们先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一间。舅……舅总要过来的。”
“行。”
“还有,阿影那个石墩,夏天快到了,给它垫个草垫。冬天那石墩太凉,得换个棉的。”
“嗯。”
“乐安的功课也该捡起来了,这几天他玩疯了,字都不认识了。”
“我明天教他。”
唐初南把碗放下,看着他,“你明天不上朝?”
“革职留任。”晏子屿喝了口茶,“皇上说了,半年内不准上朝。正好在家盯着这小子。”
“……这罚俸还罚得挺值。”
“值。”
外头乐安哇哇叫着说袖子湿了,沐云催着他赶紧去换衣裳。唐初南靠在椅背上,听着那声音,眯起眼,把手焐在蛋羹碗边,手心烫得暖融融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
到了下午,唐初南把舅舅给的那身小衣裳拿到里屋,叠好,放在枕头底下。又找了块旧布,把黑铁片裹好,塞进柜子最里头。
晚上给乐安洗完澡,唐初南把他抱到床上。乐安头还没干,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她一边拿干燥的帕子给他擦,一边说,“乐安。”
“嗯?”
“你记不记得,你床底下有时候会有个……”
“阿影。”乐安接过话,“石墩子那个。”
“对。”唐初南把帕子放下,“你知不知道它是谁?”
“知道。”乐安翻了个身,把小被子拽上来,裹成个茧,“爹跟我说了。它是咱家的守卫,跟了我好久。它是好人。”
“他不是人。”唐初南说,“可它比人好。”
“爹也这么说。”乐安眨了眨眼,“他还说,等舅公来了,咱家就有两个谁都不知道的高人了。”
唐初南笑了,“对。两个。”
她俯下身,在乐安额头上亲了一口,“睡吧。”
“嗯。”乐安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娘。”
“嗯?”
“阿影会不会老?”
唐初南想了一下,“应该不会。”
“那它会不会一直在这儿?”
“……会的。”
“那就好。”乐安翻了个身,把小被子拽上来盖住脑袋,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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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概,是“晚安”之类的。小孩子的梦话,不用听得太清楚。
唐初南坐在床边,等乐安睡沉了才起身。
窗外月光很好,把那棵槐树的影子铺了一院子。她走到窗口,往槐树底下看了一眼。石墩还是那个石墩,空空的,可她看了一会儿,就看见石墩旁边的影子,比石墩本身的影子要宽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唇角浮起一个安静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唐初南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鸟叫,是有人在搬东西。她披了件衣裳下床,推开门,看见陈铮带人往西厢房搬桌椅。晏子屿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张单子,嘴里念着:“床,柜,书案,还有那套青花的茶具……”
“真收拾啊。”唐初南走过去。
“昨晚你说要收拾的。”晏子屿把单子递给她,“你自己看,还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