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月臣有一瞬间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只是白雪菡始终垂着眼,没有看他:“你不是很清楚吗?”
她笑了笑:“清明节,老太太当众说要把我改嫁大爷,你是在场的,如今又装什么糊涂?”
谢月臣听罢这话,先是静了半晌,旋即竟笑了一声。
白雪菡咬了咬唇。
她仍记得,那日回去,自己问谢月臣为何不说话,他亦是这般反应。
她垂着头,死死盯着地面的织锦毯子。
她知道他正在看她,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正在一寸一寸将她凌迟。
白雪菡浑身战栗起来,却不再害怕,心底只涌起一阵快意。
她以为他会冷着脸离开时,他忽然转身就往隔壁的正屋走。
白雪菡微微一愣,旋即便听见嘈杂的动静。
她顿觉不妥,快步跟上前。
只见正堂上坐着老太君,她正与林氏察看大喜之日用的东西,下人们一一排列开。
各色用具、珠宝、锦缎、宫灯云集。
连同上回她们逼白雪菡试的嫁衣也在里面。
她们显然没想到谢月臣会忽然出现,俱是一愣。
谢月臣走进去,缓缓扫视四周,目光在那堆妆奁中掠过,最终停留在嫁衣上。
“子潜,”老太君道,“你……”
一语未了,只见谢月臣走过去,拿起那件嫁衣看了看。
“那是……”
裂帛声骤然响起。
在场诸人皆变了脸色。
转瞬间,那身雍容华贵的银朱色盘凤大袖衫已在谢月臣手里化成了碎片。
林氏惊得喘不过气来,叫道:“你这是做什么?!”
谢月臣应声看过来。
她猛地住了口。
他面无表情地松手,那两片残衣如同破布一般被扔到地上。
谢月臣在众人碎裂的目光中,将所有名贵的杯盏瓷器,琉璃宫灯,还有珠冠宝玉通通砸了个稀巴烂。
玉碎珠裂之音在堂上响彻不绝。
却无一人敢动敢言。
老太君年迈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红着眼睛看他。
谢月臣少时虽习武,却是自小受孔孟之道,君子之义教养大的,行事从来端方雅正,不失体统。
如今,他做着这样的事,亦如刚刚写完字作完画一般,气定神闲,行云流水,连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末了,他走到门口揪过白雪菡,将她袖中的帕子抽出来,擦了擦手。
老太君强作镇定,颤声道:“子潜,你此为何意?雪菡与子熹的婚事你也是知道的……”
“还没闹够?”谢月臣平静地看过去。
“混账!你便是这样同尊长说话的?”林氏咬了咬牙,厉声道。
“长者行事悖乱,为儿孙者,岂能不为其改之。”
老太君气得面如金纸,几乎要昏厥过去,林氏连忙扶住,一面手忙脚乱让人叫大夫,一面哭着训斥谢月臣。
“你既不乐意,为何不早些说?如今样样都备好了,只等着给他们完婚……为了一个女子,你连祖母和母亲都不顾了……”林氏垂泪道,“去叫老爷来!就说二爷疯了!”
下人们连忙跪地劝解。
谢月臣一笑,随手指了一个小厮:“你去叫。”
那小厮吓得连连磕头:“小人不敢,还请二爷饶了我……”
老太君醒转过来,挣扎着起身:“子潜,你究竟是什么心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这样,让下人看笑话……”
“你们做的事,哪一件不让人看笑话。”
老太君一怔。
谢月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平静道:“祖母,你和母亲年纪大了,偶然顽皮一次,没人会当真,但你只玩你的去,别拉上我的人。”
老太君急促地喘息起来,整张脸怒得通红,拿手指了他半天,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忽见谢旭章从外头走进来。
他起初看见白雪菡,微微一笑,旋即望见谢月臣,再看见屋内景象,霎时变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