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淡淡的霉味,被窗帘遮住的昏暗的光,手掌下被子柔软的触感,无一不昭示着他尚在人世。
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愣。
心想:找死好难啊。
手腕处有细细密密的疼痛,如蛛网渐渐包裹他全身。
这疼痛带来的是“他确实存在”的现实感。
“温雪清”,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温雪清侧头,就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看起来是黑乎乎的一大坨,站在他床前像是一座小山笼罩了他。
左半边脸上全是一道道伤痕如盘根错节的树根,左眼紧闭眼皮微微凹陷,晚上走在路上能把劫匪吓哭,与之相对的右半张脸却是俊美异常,走在路上回头率100%。
这就是陆延,那个出了车祸从云端跌落泥地的天之骄子。
温雪清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这条消息。
陆延眉头紧皱,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温雪清。
少年不过20岁,因为失血过脸上满是苍白。
他本是乖巧干净的长相,现在这灰败的样子,如一朵干枯在枝头的玉兰花,枯黄的叶片虚虚地笼在花萼,只要秋风稍微一用拂,那些摇摇欲坠的花瓣就会飘落。
又像是冬天落在窗台边上的雪花,在还没融化的时候就被风吹落了。
……
最终,陆延只是道:“自己去把浴室打扫干净”。
随后就用手滑动轮椅去了窗边。
温雪清意识回笼从沙发上坐起来,扫视了这个狭小的客厅。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是以已经打湿了身下的沙发。
他举起自己的手腕,看到了纱布,还有透过了纱布的那一点淡淡的粉色血渍。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栋郊区的房子买了就没住,现在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周。
沙发上传来淡淡的霉味,在水的加持下更加浓重,他抬手一模茶几就是一手的黑灰。
家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有电视柜但是没有电视。
低头,是脏的看不出原本花纹和颜色的地板。
仰头,可以看见蜘蛛结的网,有星星点点霉斑的天花板。
不乱,但也不算整洁。
“谢谢您,陆先生,”温雪清看着窗边的陆延道,虽然他想死,但是他知道在正常人眼里生命非常宝贵,他理应给救了他的陆延道谢。
“谢谢您把我从浴缸里捞出来”。
陆延的眼神终于从窗边移动到温雪清身上。
他嗤笑一声,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歪着头看他。
“我都这样了都没急着死,你倒是浴缸里割手腕儿了?”
温雪清有点儿不好意思,不敢去看陆延也没脸回答这句话,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进了厨房。
失血过多后身体有些虚弱,这份虚弱感却带来一份安宁与舒适。好像他随时都能永远沉睡。
好像存在这个世界,又好像不存在这个世界。
只有人虚弱的时候才能进入这种暧昧的情况。
可惜,这具身体还挺健康,就在原地站了会儿,温雪清并没有晕倒。
他叹了一口气,把袖子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