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书嘉很少有勇气愿意去回顾自己长大成人的整个过程,那样长的一段时光里,她回想不起来什么童年的快乐碎片,只有恐惧与疲惫,让她甚至都不愿意在心理医生面前提及太多。
赵医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在姚书嘉杂乱又时断时续的倾诉中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的神情,即便这是他临时给姚书嘉加的号,已经超出了他工作的时间。
最后的最后,赵医生针对姚书嘉目前的状况给她开了一些药。
药物只能辅助改善,不能根治,姚书嘉其实心里很明白,只能靠她自己。
拿过药单,姚书嘉起身和赵医生道谢准备离开,“谢谢赵医生,今天麻烦您了。”
“姚小姐。”
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出去,却又被喊住,姚书嘉停下脚步转回头去。
“讨厌别人不是性格问题,更不是道德问题,我想说的是,讨厌的人多也不代表你性格不好,哪怕是讨厌自己的父母。比如我,就很讨厌我亲奶奶和亲我二叔一家,我都已经单方面和他们断绝关系很多年了,有人说我六亲不认,但我坚定认为我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好人。”
赵医生站在问诊桌后面,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礼貌微笑,就听他继续说道:“你不需要给自己上太沉的枷锁,如果不讲道德能让你过得好一点,那就不讲道德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可以让自己充满攻击性,总之,外耗可以,不内耗就行。”
身后有夕阳从玻璃窗户外斜照进来,赵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反光一闪而过,明明是斯文儒雅的模样,说出来的话犀利得像是个迷人又可爱的反派角色,他说:“姚小姐,这个世界,只要不违反律法上写的条款,你做的一切,没有人可以审判你,面对评判和苛责,不管是对是错,都当放屁,一个字都不要听,只听自己想听的,只做自己想做的。”
这位赵医生和他同门师姐靳老师的温柔暖心不同,似乎走的是另一种粗犷风格的野路子。
他看着姚书嘉耸耸肩,做最后的总结词:“可能有些粗俗,但总结来说其实就是四个字,无所吊谓。”
走出医院门诊大楼,姚书嘉站在台阶上,抬头眯眼看向天边西斜的太阳,大降温后接连多日的冬雨终于抹去了乌云,从周末下午开始就一点点放了晴,冬日的夕阳色彩总是格外热烈,灿烂的金光从天际流淌而下洒在大地,她整个人都沐浴在这流晖的淡淡余温中,心底忽然就定了下来。
回程的地铁上,周末没有下班晚高峰,地铁上并不拥挤,姚书嘉坐在地铁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手机的手机壳,看着地铁的门在到达站台后一次又一次开开合合,站台上陌生人潮来来去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去处。
看着对座玻璃窗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姚书嘉突然轻笑了一下,列车飞速向前运行,光影飞闪间那个隐匿在玻璃明暗交错中模糊的倒影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将手里的手机正面翻转过来,解锁,再次点开了那条被她刻意忽略过去的短信,她先将这个发件人的的手机号码添加到通讯录里,中规中矩备注上“周俨”,然后她点开微信,添加手机联系人。
果然,这个号码转跳出来的微信头像就是碧海蓝天海鸥翱翔的风景图,点击添加好友,简明扼要填入验证备注“我是姚书嘉”。
做完这些之后,姚书嘉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或许对面很快就会回复,或许也会如她之前一般假装没有看见。
列车缓缓降速,再次在站台前停下,又到站了,这次终于到了姚书嘉要下车的目的地,车门打开,她拿起包收起手机,起身下车。
走出地铁站,姚书嘉也不急着回去,沿着路旁的花坛慢慢走着。
太阳已经落山,夜色蔓延,小吃街的夜市也开始逐渐热闹起来,姚书嘉踱着步子走了过去,一个摊子一个摊子慢慢看过去,这是她来江城的这些日子第一次静下心来认真感受这座城市里的人间烟火。
她饶有兴致地在整条小吃街从头到尾转了一圈,买了一份肉酱火鸡面、一份老式炸鸡,还买了一杯鲜榨橙汁。
拎着今天的晚餐慢腾腾地往回走的时候在街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花摊,她停下脚步弯腰凑过去仔细地看,29。9元一束,不便宜但也不算贵,挑了一束带着花苞的绿色洋桔梗,搭配几颗毛绒可爱的绿毛球。
绿白相间的花草,在冬季的夜色中绽放绚烂娇艳的生命力,予以人愉悦的小确幸。
抱着花束,姚书嘉扫码付钱,叮咚一声轻震,微信消息通知跳出来,点开来,周俨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