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来劲,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仰头讲起养伤时的事:“村里人听说有人从山上掉下来,都跑来看,有的是真关心,有的就纯属看热闹!我就跟那动物园的大熊猫似的,被人围着参观!”
沈昭野眉头一挑:“动物园?大熊猫?”
宋藏星忙收住嘴:“就是……案板上的鱼,你懂吧?反正很羞耻,可我又不能撵人家走。”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不怪你。”
——只是半夜骂了你一万遍。
“其实我也能理解你!突然蹦出个不认识的姑姑,还趁你睡觉碰你东西,换谁都会生气。”
——但没人会杀人。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同我讲啊,问都不问就直接下手,万一我这人记仇呢?你现在可真要下地狱了。”
宋藏星强忍着怨气,把话说完,偷偷打量着他,这要是再不给点反应,可真是铁石心肠,无药可救了。
沈昭野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宋藏星等了半晌,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心里叹了口气,行吧,白说了。
她沮丧地耸耸肩,刚要起身。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
宋藏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她本想回一句“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今晚我念经给你听?”
沈昭野道:“我问过观南再说。”
宋藏星微笑道:“当然,当然。”死小孩,还是信不过自己。
她走后,沈昭野在床边坐着发呆。
那句对不住说出口时,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很少和人道歉,因为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直到现在,他也觉得,活着才是最大的道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趁机钻了进来,院子里,宋藏星正蹲在罡风旁边,揪着灰狼的耳朵,不知在嘀咕什么。
罡风趴在地上,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她蹲累了,干脆也往地上一坐,眼神却更凶了些。
怎么跟狼也能吵起来,沈昭野不知不觉看了许久。
……
观南受人所托自然称是,还将随身带的几本佛经尽数赠予沈昭野。
“这些多为本门所著典籍,你静心翻阅,自能助益修行。”
沈昭野行礼道:“多谢大师,大师过几日就要走了吗?”
观南笑道:“你应该也不想我留下。”
沈昭野默不作声。
观南忽然开口:“那日她从崖上坠落,是你所为?”
沈昭野抬眼看他:“大师不如问她。”
观南没有追问,只是说:“你倒是和我年轻时很像。”他面色平静,看不出是褒是贬。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这门心法讲究收束心神,你修炼挽月时若觉气息不稳,可参详一二。”
沈昭野接过,低头瞥了一眼封面,并无名字:“我修炼的不是挽月。”
观南不以为意,继续问道:“方便知道你真名吗?”
沈昭野面不改色回道:“周楚啊。”
观南笑了笑,点点头。
……
观南离开了,一句话也没留,更不曾告别。
观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虽然两个人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她还是有些伤感。
夜里,罡风嚎了整整一宿,她躺在床上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天亮时,它却还是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