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带笑的男音从破损的手机喇叭里钻出来。
四个字。
楚狂歌。
连姓带名,字正腔圆,透着一股子在老旧唱片机里泡过的陈年旧账味。
黄的安全屋里,空气凝滞得连灰尘都悬停在半空。
林婉婉贴着墙根的后背猛地往下滑了半寸,劣质瓷砖蹭得她真丝睡衣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声音,但这声音里那种高居云端、俯瞰蝼蚁的从容感,直接挑断了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楚狂歌没动。
她保持着左腿架在塑料椅上的姿势,右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折叠桌的边缘。
“套什么近乎。”
楚狂歌对着麦克风,语气比要债的包工头还要硬。
“别搁这儿装什么老熟人。我认识的活人里,没哪个能在欠了我十个亿之后还笑得这么恶心。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档也归不了。钱不到账,你那个破回收程序就等着被我当垃圾软件卸载。”
手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有被激怒的呼吸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电流杂音。
随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十点。城南旧档案馆。”
对方没有解释自己是谁,也没有顺着楚狂歌的讨薪话术往下接。他就像是在对一件已经被贴好标签、打包完毕的快递下达最终的运输指令。
“咔哒”一声轻响。
物理端口的音频通道被单方面强行切断。手机喇叭里重新灌满了那种刺耳的白噪音。
唐观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些原本像疯狗一样乱窜的十六进制代码,在一瞬间全部宕机,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灰色乱码。
“他断开连接了。”
唐观双手离开键盘,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这个叫齐衍的家伙,根本没打算在线上跟你拉扯。他刚才强行打通这个旧项通讯口,就是为了当面下达这个物理坐标。”
陆绝转过身,大步走到窗边。
他伸手拨开那扇满是油污的百叶窗。外面依旧下着连绵不绝的阴雨,筒子楼下的积水坑里倒映着惨白的天光。
“城南旧档案馆,星幂八年前注销的烂尾工程。”
陆绝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那部军工级加密的手机,单手在屏幕上快滑动。
“那里名义上是一片废墟,但它的底层产权链一直挂在一个空壳物业公司名下。我刚让外勤组切进了那个片区外围的市政监控。”
陆绝把手机屏幕翻转,直接拍在折叠桌上。
屏幕上是一段实时回传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片被生锈铁皮围挡圈起来的荒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六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
货车停得极有讲究。
每一辆车都卡住了通往旧档案馆的一条必经之路。
穿着黑色雨衣的安保人员正在雨幕中来回巡视。他们手里提着不是普通的橡胶棍,而是带有强光手电和电击功能的战术防爆棍。
“这不是普通的约见。”
陆绝的手指重重敲在屏幕里的黑色货车上。
“这是标准的物理隔离口袋阵。外围拉网,切断所有民间通讯基站的信号。只要你踏进那个大门,你的社会身份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蒸。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把你变成一个意外失踪的悬案。”
楚狂歌盯着屏幕里那些穿着黑雨衣的人影。
她的右脚踝还在往外渗着血水。刚才强行扯掉肌贴留下的伤口,现在正随着脉搏的跳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推回去的时候。
视网膜正前方的空气里,那个紫色的系统面板突然生了剧烈的异变。
原本满屏乱飞的报错代码瞬间清空。
【旧项通讯】那个选项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了一样,慢慢融化、变形,最终重组为一个带着厚重金属质感的对话框。
对话框正中央,挂着一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