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芳撇了眼自家姑娘的表情,嘴巴动了动,犹豫片刻,又闭上了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到她面前,“少吃点糖,吃水果。”
楼下的两个人还在吵,奚清走到阳台上,低头往下看。
吴念芳在旁边叹气道:“三天两头都要吵吵,大家都习惯了。”
奚清望着楼下两人,忽然想起来,她曾经也吃过他们的喜糖。
那时候,奚清高二,放学回家,远远地就看到了楼道口张贴的喜字,地上还铺着五颜六色的礼花。
路过二楼时,她好奇地探头,往那结婚的人家屋里看了一眼,被男方热情地拉进屋去,叫新娘子给她抓了一大把喜糖。
奚清还从那一把喜糖里,挑了一颗金灿灿的进口巧克力,拿去塞给了陆鸣舟,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吃没吃。
后来每回相遇,这一对夫妻总是手挽着手,有时候举止亲密得让人脸红。
有一回饭后散步,撞见他们在小区一棵桃花树下接吻,她妈还匆忙捂过她的眼睛。
可现在,曾经相爱的两人,就站在楼道口,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吵得脸红脖子粗,用最刻薄的话语咒骂对方。
看向彼此的眼神带着刻骨的憎恶,不像是夫妻,更像是仇人。
奚清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害怕有一天,她和陆鸣舟也会走到这一步。
没一会儿,奚贵平拎着新鲜的兔子回来,她妈进去厨房给他打下手。
楼下的吵架声也终于停歇,女人抹了抹泪,去接孩子放学,男人蹲在绿化带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奚清坐在铺了一层布的旧沙发上,听着父母隐约的说话声。
她忽然有些出神地想,要不然就签了字吧,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更加消磨他们之间的感情,到最后,陆鸣舟说不定还会怨恨她。
她实在受不了陆鸣舟恨她的眼神。
奚清和父母一起吃过晚饭,陪他们在小区里散了会儿步,最后还是驱车回了家。
打开家门,不出意料,迎接她的依然是一室漆黑。
她抬手打开客厅的灯,暖白的光芒亮起,显得室内更加空荡。
奚清站在玄关处,沉默了会儿,伸手取下壁柜里的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一沓离婚协议书。
一式三份。
陆鸣舟已经在上面都签好了字,按好了手印。
奚清坐在客厅,看了一眼白板上的话语,又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行的信息。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直到现在,陆鸣舟都没有回复她。
一个字也没有。
奚清握着笔犹豫良久,终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过往的一切似乎都随之轰然倒塌,心里滋生的痛意细密而绵长,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解脱。
就这样吧。
从此之后,她和陆鸣舟便再无关系了。
奚清丢下笔,没有再看那份签好的协议,给陆鸣舟发了一条消息。
「离婚协议我签了,你自己回来拿吧。」
发完,丢开手机,转身去洗漱过后,疲惫地倒到了床上。
夜深。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鸣声隐隐作响,大雨倾盆而下。
刺目的电光透过落地窗,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客厅,也照出了立在桌边的那一道突兀出现的人影。
他伸手拿过桌面上的文件,借着又一道闪电划过的光,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