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巅的月色清寒如水,碎银似的铺遍层层玉阶。
帝君婉一身素色仙袍,步履轻盈无声,避开了落云巅所有仙门值守弟子的巡防结界。她常年嗜酒洒脱,性子看似散漫不羁,实则心思缜密、身法卓绝,一身修为藏得极深,寻常仙门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她的行踪。
夜风猎猎卷起她的衣袂,裹挟着深夜的微凉灵气,转瞬之间,她便已然脱离仙门赛事地界,凌空踏月而行。
中洲皇城巍峨壮阔,夜色之中更是庄严肃穆,朱红宫墙连绵万里,琉璃金瓦在冷月之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层层禁军仙卫驻守四方,结界森严,壁垒重重。
寻常修士半步难入的皇家深宫,于帝君婉而言,却如入无人之境。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浅白流光,悄无声息穿透重重禁制,稳稳落于皇宫最深处的养心偏殿。
殿内并未点灯,却悬着两枚千年夜明珠,柔光氤氲,将偌大殿堂映照得通透静谧,不染半分暗沉。
殿中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凌厉,周身萦绕着帝王独有的沉肃气场,正是中洲皇室掌权人,亦是她唯一的至亲舅舅——帝凌天。
他似早已等候许久,闻声缓缓回身,深邃的眼眸掠过一丝温和,褪去了朝堂之上的铁血冷厉,只剩至亲之间的沉静。
“舅舅。”
帝君婉步伐松弛,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爽朗爱笑的模样,少了几分肆意,多了几分沉敛,径直走到帝凌天身侧的玉椅上落座。
殿外风声寂静,万籁无声。
帝凌天眼眸微敛,神念悄然铺展,丝丝缕缕细密神识横扫整座宫殿,乃至宫外百里地界,反复探查再三,确认无半分窥探、无半分耳目之后,才缓缓收回灵力,沉声道。
“婉儿,待此番仙门大比落幕,我等筹备多年的计划,便要正式启动——一统中洲,整合人族所有仙门势力,全力抵御即将降临的魔族浩劫。”
沉稳低沉的嗓音落在寂静殿中,字字沉重,裹挟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帝君婉素来洒脱的心绪骤然一沉,眉宇间瞬间染上诧异与凝重,抬眸看向身前的帝王,脱口问道。
“魔族?魔皇早已闭关百年,百年间魔境毫无动静,世人皆以为他潜心苦修、不问世事,难道……他要提前出关了?”
百年来,中洲仙门安稳度日,各派纷争不断,皆囿于宗门名利与地界之争,早已淡忘了上古仙魔大战的惨烈,也渐渐松懈了对魔族的戒备。
所有人都默认魔皇闭关不出,魔族群龙无,不足为惧,这也是如今仙门肆意内耗、人心涣散的根源。
帝凌天轻轻颔,眉心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悠长叹了口气,眼底盛满了世人不知的沉重与焦灼。
“并非提前出关,是天机示警。”
“隐世一位活了近万载的天道老前辈,感知天地气运异动,耗尽毕生修为、燃尽自身道基推演天机,方才窥得一线宿命——两年之后,沉寂百年的魔皇将会破关而出。”
他顿了顿,语气愈沉凝,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而且此番出关,他的修为会彻底突破桎梏,直达十四境金仙境。”
“十四境……”
帝君婉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心头骤然一震,浑身都泛起一层寒意。
如今整个人族疆域,四大顶尖仙尊坐镇中洲,便是人族战力的天花板,穷尽百年苦修,也不过堪堪站稳十三境飞升境,再无一人能够突破。
一境之差,便是天堑鸿沟,足以碾压众生、颠覆战局。
帝凌天眸光沉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嗓音带着无力的怅然:“四大仙尊已是人族极致,无人能再进一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趁他闭关的最后两年,整合中洲所有战力,主动进军魔境,先下手为强,抢在浩劫降临之前,斩断祸根。”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沉重的氛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一统中洲,说来四字轻巧,实则难如登天。
如今中洲仙门林立,各怀鬼胎,玄梦宗、青玄宗等分庭抗礼,各派积怨已久,争端不断,想要让一盘散沙的人族团结一致对抗外敌,何其艰难。
帝君婉凝神沉思,眉宇紧锁,脑中飞闪过无数人与事,各派战力、地界布局、战力缺口一一掠过。
忽然,她眸光骤然一亮,纷乱的思绪瞬间抓住了一道唯一的生机,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的笃定:“舅舅!我们或许还有转机!这天机宿命,旁人破不得,但颜儿可以!”
一语惊醒梦中人。
帝凌天浑身一震,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几分,晦暗的眼底瞬间炸开一缕璀璨的光亮。
他执掌中洲皇权数十年,筹谋百年,推演无数战局与变数,遍历人族所有天骄与隐世大能,唯独遗漏了那个最特殊的孩子。
是啊,慕倾颜!
世人皆受制于天道轮回、气运宿命,一举一动皆在天机掌控之中,可慕倾颜不同。
她是世间至罕的半妖血脉,身负顶级妖皇底蕴,游离于天道秩序之外,是天道无法桎梏、天机无法测算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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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场注定覆灭人族的浩劫里,唯一的破局之人!
巨大的欣喜过后,更深沉的忧虑接踵而至,瞬间压下了眼底的光亮。
帝凌天缓缓摇头,眸光复杂万般,轻叹道:“我竟忘了这孩子的特殊性。可婉儿,你要清楚,她今年不过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