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走街道,便一路向渡口跑去,等到了渡口后,河边停着几艘船,她跑过去,问船家走不走,船家看了她一眼,说天晚了,不走了,她问了好几个,没有一个人肯走。
苏荷没办法,只能先站在河边,风吹过来,冷得她发抖,她看着河面,河水还没冻,却是黑的,看不见底。
她忽然想着如果跳下去,会不会游到对岸?她不怕水,在淮安时还经常下水捉鱼。苏荷知道那个女护卫是个人精,知道她很久没回来,一定能猜到她跑了,告诉萧烨后,这一切都完了。
苏荷一咬牙,狠心跳了下去,河水冰凉,像无数根针扎进肌肤。她屏住呼吸,拼命往前游,水灌进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在敲鼓,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不能停,她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荷终于游到对岸,爬上去,趴在岸边喘气,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站起来,迈了一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她趴在地上,没有动,风吹过来,她抖得更厉害了,只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向前行着,她想着一定要逃出去,不能再被抓,最后实在走不动了,脚下不知踩到什么,狠狠摔倒在岸边。
——
客栈里,女护卫等了许久不见苏荷出来,心里一沉,快步冲向后院。茅厕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她翻遍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苏荷。那个女跑堂也不见了。
汀兰站在一旁,跟着女护卫假找,低着头,女护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并快步走出客栈,翻身上马,往别苑的方向奔去。
汀兰也跟在女护卫身侧假找着,其实她把这一切看在眼中,一时竟然觉得苏荷能逃出去是一件好事。
可女护卫却不这么认为,弄丢了苏荷他们所有人都要遭殃,她没耽搁,赶紧传消息给萧烨。
第54章闯别苑杀了自己的父亲
萧烨得到苏荷失踪的消息时,差点没晕过去,他认为苏荷病殃殃的,又神志不清,能去哪里?
心急之下,他命令城中所有侍卫出去找,封锁城门,封锁渡口,每一条出城的路都派人守着,他怕她是装疯逃跑,此前就装过一次,骗过了所有人。
然而成百上千的侍卫们足足寻了一夜,也没有找到人影,苏荷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可萧烨不死心,命令侍卫挨家挨户找人。
次日,有撑船的船夫来报,说曾看见一个姑娘在河边站了许久,然后跳进了河里,几个船夫去救,可那姑娘是铁了心要去死,怎么都拉不住,听他描述那姑娘的穿着打扮,是苏荷无疑。
护卫把得到的消息告诉萧烨时,他并不相信,苏荷是那样坚韧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咬牙坚强地活着,怎么会投河寻死?他重新派人沿着河道搜寻,差点把整条河翻过来,寻了两日后,护卫累倒了很多,也还是没有找到苏荷。
她堂堂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萧烨偏不放过,命令护卫继续去找。
一时之间,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太子的爱妾失踪了,还投了河。所有人都认为冬日里跳进河里,一个大男人都不一定会活过来,莫要说是一个病弱女子。
七日后,护卫从河里打捞出几具尸体,其中有一具女尸,身形与苏荷极像,只是被河水泡得面目全非,看不出来模样。
萧烨得知后亲自去认,来到护城河边时,那具女尸已停靠在岸边,他蹲下来看那具尸身已经肿胀,皮肤发白,手指泡得变了形。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具尸体的脸,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一遍遍自言自语着:“不是她,这不是她……”
萧烨确信那不是苏荷,而是别人,在回别苑的车舆里晕过去,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把那具酷似苏荷的尸身好好安葬。
所有人都知道苏荷已经死了,可萧烨唯独不信,即便是寻到了她的尸体,也不准有人说她已经死了这种话,他依旧每日宿在别苑,就连吃饭都要多备一副碗筷,每日与空荡荡的椅子说很多话。
别苑的婢女们私下相传,说太子得了失心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谣言也越传越离谱,竟还有人说苏奉仪是受不住太子虐待才寻短见的。
过了半个月,萧承昭带领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加之太子多日不理政务,朝中人心浮动,开始有人暗中投靠皇孙。
萧烨仍然不信苏荷已死,把自己关在别苑,甚至召来巫师术士,寻来些可以让死人入梦的丹药,吃了那些药,他的身子越来越差,到最后竟然大病一场。
长福不忍见他这样堕落下去,忽有一日趁他召见,跪在地上开口劝道:“殿下,苏奉仪已经去了,您又何必折磨自己?”
萧烨斜倚在椅子上,倏然睁开双眸,面色阴沉得可怕,“给孤闭嘴,阿荷她没死。”
因他多日服用丹药,面色乌青,似久病未愈的人,说出口的话虽冷,却也显得无力?
“殿下!”长福的额头抵在地上,哀求:“殿下若是再如此下去,叛军就要打过来了!殿下!”
说完话后,殿内忽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案前的烛火忽明忽暗。
良久,萧烨低笑一声,慢悠悠开口道:“慌什么?孤就在这里等着昭儿打过来,看他到底敢不敢杀了孤。”
长福着急道:“殿下三思啊!”
萧烨不想再听长福的话,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没有苏荷的身影,心里也空荡荡的。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长福,你说孤是不是错了?”
长福微微一愣,“殿下说什么?”
“孤是不是……不该那样对她。”
萧烨说完话后轻咳几声,在他的认知中,就该把苏荷牢牢抓在手中,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可后来他发现,他越是这样做,苏荷就会像流沙一样,一点点从指缝间溜走,直到像如今这样,再也见不到她。
他这一生从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什么人,也不知到底什么是爱,即便是与其共同育有一子的太子妃之间,也从未有过一丝温情,后来东宫的女人更是他用来拉拢权臣的工具,一点情都没有。
可唯有苏荷,从她出现后,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己,总是忍不住向她靠近,与她亲密,贪恋她身上的那股特殊气息。
“长福,她还会回来么?”
长福被说得有些害怕他,哪里敢说堂堂太子爷错了,只好弓下身子,恭敬道:“殿下,臣不敢妄言。”
萧烨闻言,缓缓阖上双眼,叹息一声,“罢了,你先退下吧。”
——
两个月后,萧承昭领兵攻入京城,萧烨没有带兵对抗,只把自己锁在别苑里,城外的士兵无人带领,将军也开始纷纷倒戈,最后全部放下兵刃投靠了皇孙。
因事出反常,萧承昭起初还以为是父亲在诱敌深入,几番确认,才得知他把自己关在别苑,而且是因为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