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杰克冷笑,“你以为能吓得住我?”
“不能吗?”闻笙叹了口气,“你去哪儿?”
一把抓过门后扫帚大步走出去的绷带杀人狂提高了声音,“散步!”
天刚蒙蒙亮,正好卡在能看清路又不至于被阳光晃到眼的时间,但闻笙还是去电闸那里打开了路灯电源。游乐园里没被拆除的路灯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盏,好在够用了。
闻笙盘算了下达成任务目标所需要的工作量,人手就两个,要求肯定也不会太夸张。“第一眼看得过去”这个说法有点门道,堆满建筑材料的废弃区应该不用管,他们要做的就是把面向公路的门脸那边收拾干净。出去之前,她从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声称要去散步的绷带杀人狂在气急败坏地扫地。
由于陈年垃圾太多,导致他这一会儿的成果就颇为可观——风吹下来的落叶、过往车辆随手丢出来的饮料瓶和塑料袋、以前没顾上打扫的碎石烟头,林林总总的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闻笙决定先去找app提供的清扫工具,它们凭空出现在了小楼旁边。铁锹、铲子、钢丝刷、高压清洗机以及配套伸缩杆……各类工具一应俱全,整齐地按照大小排好,还按照她和杰克的身高体型准备了两套防护服和胶鞋,堆叠着放在了推车旁边。
闻笙套上防护服,给水枪接好管子,开始着手清理那些游乐设施表面的顽固污渍。
她先用长柄刷扫掉了积年的浮灰和鸟粪,然后再举着高压水枪从中间往边缘去冲那些青苔黑垢。一开始用得不太熟练,水压太大直接甩飞了喷头,闻笙追着喷头跑了十多米,中途一度浇湿了正巧路过的杰克,杰克想骂人又不敢骂,只好怒瞪她两眼继续忍辱负重地去倒簸箕。
几波黑水冲进下水道,虽然锈迹一时半会儿去不掉,但还保留着的游乐设施纷纷显露出了自己本真的鲜亮色泽。风吹雨打留下的污泥都不见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红色屋檐上,让它就像是刚刚漆过一样耀眼,水渍在售票亭的玻璃窗上淌出蜿蜒的痕迹,无论如何都比之前蒙尘的样子好出太多。
太阳升起来了,水汽在蒸发,所有去而复返的颜色都闪闪发亮。
它们不是崭新的。油漆剥落,木条有裂纹,篷布发了霉,铁锈随处可见。但在晨光里,在水的浸润下,过去的岁月仿佛又回到了这里。就连理应最阴森的鬼屋,门面也从一颗饱经风霜的肮脏骷髅头变成了只是磕裂了天灵盖的纯洁骷髅头。公路那边偶尔有车辆驶过,车速都放慢了一点——司机在看这边。
看这个突然变亮了的,刚睡醒似的老游乐园。
闻笙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咳,也可能是看浑身湿透、正在骂骂咧咧地用力拧绷带的那个人。
不管怎么说,她想,至少第一眼是好看的吧。
大扫除的任务显然还没有完成,毕竟冲洗只是第一步,还有后续的除锈、割草、重新上漆……不提其他,破破烂烂的铁门都还挂在大门口呢。
但她确实有点困了。
一夜没睡还干了半天体力劳动的闻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肾上腺素在夺命大逃亡以及反杀后回落到正常水平,闻笙年轻气盛,前头又有任务奖励的胡萝卜吊着,精神劲儿十足地忙活半天也不嫌累。眼下才感觉到困意姗姗来迟地泛上来,她四下瞄了瞄,找到了勤勤恳恳当清洁工的绝望社畜。
“你继续打扫,我去睡会儿。”她宣布,“之后要是招牌送过来,你收一下。”
闻笙清楚地听见对方磨了两下牙。
“好的,”杰克阴阳怪气地回道,“老板。”
闻笙笑眯眯应声:“哎!”
她就喜欢别人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好好干,”闻笙把差点气晕的绷带杀人狂留在身后,随口画了个饼,“干好了给你加工资。”
反正她有一百万留着发呢。
app说招牌会在六小时内送货上门,那应该不是像清扫工具一样直接出现在楼下,而是换成另一种方式……想起打款来的天地银行,闻笙不由得好奇起来了,上门的是这个世界的阴差?还是恐怖片经典形象套皮?再不济是哪里的孤魂野鬼临时接单?
虽然很好奇,但她太困了。
闻笙的原计划是在附近的宾馆或者找个短租房待几天过渡,没有直接入驻游乐园的打算,自然也没有现成的被褥。好在库房里也有以前给值班员工过夜用的折叠床,能简单凑合一下,被褥之后买就是了。
说干就干,闻笙坐在支好的床上掰着手指把必要物资全都下单,祈祷商家快点发货,让她能早日睡上软软的床铺。
然后她捂着因为存款继续缩水而滴血的心肝躺平,静待入睡。
不管感觉如何,身体也实在是真累了,闻笙几乎是一闭眼就失去了意识。以至于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睡多久。
她是被铃声吵醒的,一看挂钟才发现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算算正好卡在六小时的时限内,原本迷迷瞪瞪的闻笙一下子就清醒了,连忙抓起手机——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显示被多人标记过的电话号码,陷入了沉默。
……就直接快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