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动静她能听见一些,是朝臣陆续离开的脚步声,有几个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几个字落出来,其中有一句,是“北境”,另一句,是“兵部”。
兵部。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按住,把那串珠子握紧了一分。
太子一系在兵部有人,布防图外泄的路径里,兵部是其中一条,而今夜朝臣议事,兵部的人也在,那些人在养心殿里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他们离开的时候,脚步声比来时轻,是一种事情已经往某个方向落定的轻。
她把这个方向在心里压了一遍,没有让它漫出来。
偏殿的门重新开了,进来的不是内侍,是萧琰身边常跟着的那个总管太监,那个人进来,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眼,随即说:“陛下宣云御女觐见。”
她跟着那个总管太监往正殿方向走,进门的时候,正殿里已经没有旁人,朝臣都散了,只有萧琰一个人坐在御案后头,案上压着几份折子,其中一份展开着,她看不见上面写了什么,但那份折子的位置,是被单独放出来的,和其他几份隔开了一段距离。
她在离御案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由红芪引着,在地上跪下,把头触到地面,把那句话从心里压了很久的地方推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落得清楚。
她说:“父帅重伤,军中有奸,构陷者所图,无非兵权,而布防图,还在。”
最后这五个字,她说得比前面所有的话都慢,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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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沉默了一段时间。
那段沉默比她预计的长,长到她的膝盖开始感觉到地面的凉意,长到她听见萧琰把那份展开的折子重新合上,搁在案边,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随后是脚步声,从御案方向往她这边来,在她面前停住。
她没有抬头,把那串珠子在袖中握住,等着。
萧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急,也不重,只问了一句:“布防图在何处。”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立刻答,而是把另一件事先说出来,说:“奴婢不知道布防图在何处,但奴婢知道有人知道,且那个人今夜把这件事告诉了奴婢,说明那个人在等一个可以把布防图送出来的时机,而那个时机,需要陛下给。”
正殿里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这一次的沉默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压着,这一次是在想。
她把头保持在触地的位置,没有动,把那串珠子一颗一颗在掌心里捻过去,等着那段沉默落定。
萧琰没有让她起来,但他也没有让人把她拖出去,他在她头顶站了很久,随后说了一句:“你说军中有奸,你凭什么断定。”
这句话问的不是布防图,是她的判断依据,是在问她知道多少,也是在试探她知道的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她把这个方向在心里压了一遍,把那串珠子握住,开口,把太子折子递进养心殿的时间,和北境军报抵京的时间,两件事之间的间隔,一字一句说清楚。
那个间隔,不足以让一个不知情的人在军报刚到的时辰就已经备好了弹劾的折子。
正殿里的沉默这一次更长。
她的膝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温度了,只有那串珠子还是暖的,是久握的那种暖,压在掌心里,像是太后的手握过她的手时留下的那种重量。
萧琰最终开口,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不长,但落下来的分量,让她把那串珠子在掌心里握得更紧了一分。
他说:“你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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