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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样子,脆弱,可怜,又天真。
一个看不见的人,只能依靠触觉来感知世界。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江姒月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团迷雾里。她明明感觉到了不对劲,却被对方用一种她无法反驳的、示弱的方式,给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这让她显得像个无理取闹、欺负盲人的恶人。
萧扶风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江姒月,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悦。他觉得江姒月有些小题大做了。
“好了,姒月,别惊扰了你姐姐。”他开口,算是为此事画上句号,“妹妹,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府歇息吧。改日孤再登门探望。”
“恭送殿下。”云瑶再次福身,自始至终,礼数周全。
直到萧扶风和江姒月相携离去的脚步声远了,云瑶才缓缓直起身。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宫道上人声渐稀,风吹过廊庑,带来远处花木的微香。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伸进袖中,重新握住了那枚白玉棋子。
依旧温热。
她转身,走向前来接她的宫轿。兄长云青锋正等在那儿,见她出来,大步迎上来。
“瑶瑶,怎么样?没被那些老头子吓着吧?”云青锋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云瑶“望”向他的方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柔和的笑意:“哥,我没事。”
坐上回府的马车,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云瑶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她将那枚棋子摊在掌心,静静地看着。
白子。
在棋局中,执白者后行,却也意味着,拥有后制人、看清棋局走向再落子的权力。
萧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把选择权给了她,但棋盘,始终是他的。他高高在上,看着他们这些人在盘中厮杀,就像今天,他看着沈长洲在殿上舌战群儒。
他欣赏的,是那份敢于打破规则的勇气。
他给她的这枚棋子,是不是也在说,他允许她,甚至鼓励她,去做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她感到一阵战栗。与虎谋皮,从来都是最危险的游戏。
但她别无选择。
想扳倒萧扶风,想让江姒月付出代价,只靠云家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个更有力的支点,一个能让她撬动整个棋局的支点。
而当今天下,最大的支点,便是皇权。
云瑶缓缓收拢五指,将那枚棋子再次紧紧攥住。冰冷的玉石,被她的掌心重新捂热。
……
养心殿内,熏香袅袅。
萧琰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正独自坐在窗边的棋盘前。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是一局未完的残局。只是在他手边,原本该放着备用白子的玉碗里,空了一块。
内侍总管德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躬身道:“陛下。”
“说。”萧琰的目光没有离开棋盘,声音听不出喜怒。
“云姑娘已经出宫了。”德全禀报道,“在宫门口,遇上了太子殿下与江家姑娘。”
萧琰执起一枚黑子,在指间缓缓转动,没有言语。
德全顿了顿,继续道:“太子殿下似乎……想安抚云姑娘,提了今日朝堂之事。江姑娘,则好像看见了云姑娘袖中的东西,开口问了。”
殿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那枚黑子在萧琰指间摩挲的细微声响。
德全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几乎要浸湿后背。
许久,萧琰才淡淡地开口:“她怎么说?”
“云姑娘说,”德全小心翼翼地复述着探听来的回报,“她说……她眼盲,喜欢摸东西,是把袖口的盘扣当成了玩意儿。”
萧琰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天光,眼神幽深。片刻后,一线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在他唇边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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