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缓缓,消化一下。”棺中人语气放缓,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才哪到哪”的预告,“我再告诉你一个事。”
叶韶深吸一口气:“没事,您说。”
棺中人的下一个炸弹是:“祂也是老乡。”
叶韶:“!!!”
最多是来自一个地球,不能是祖国吧……
所以下意识的反应是:“来自英美?还是西方?”
“不。”棺中人沉沉道,重复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祂,是,老,乡。”
叶韶彻底瞠目结舌:“那……那……东西大陆!西大陆对东大陆处处打压——资源倾斜、政治压迫,东大陆处处与家乡风土人情、文化内核相似,祂为什么会……会默许甚至纵容这种不公?!”
这就像一个中国人成了世界之主,却偏偏对自己文化渊源最深的那片土地最刻薄。
祂疯了吗?逻辑何在?情义何存?
“还有更炸裂的呢。”棺椁里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祂……在我给你暗示的那次行为里,为了大局……用我们的话说,把昆仑山和黄河赔出去了。”
“什么?!!”叶韶这次是真正的失声惊呼,几乎跳起来,“凭什么?!”
那是文明的图腾,是精神的象征,是文化根基,是脊梁骨……
祂把这两样“赔出去”了?
“为了大局。”棺椁里的声音重复了这几个字,“祂自称的大局。当时的情况……天要塌了,祂是最高的那个高个子。”
祂来决定,用什么去撑天,用什么去交易,用什么去换取生存的机会,至于交换出去的东西……没有人有资格置喙这是否妥当。
哪怕卖掉的是文化传承。
叶韶的血液冲上头顶,落下去,又冻结在四肢百骸。
“前辈。”叶韶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有一句话,我听我的老师说过……是‘太激进了,会出问题’。这也是祂的意思吗?”
可这不合理啊。
我们都见过,在历史书里的见过也是见过——土地改革,改革开放,工业化狂飙,思想解放,打破一切坛坛罐罐,重塑山河!
激进吗?
激进个屁!
为什么到了这里,手握神权,面对一个需要拯救的破碎世界,祂反而会……狠不下心对旧贵族下手,会容忍□□的存在,会把贫富差距拉这么大?
叶韶是个吃过见过的人呐,她并没有刻意苛待自己,只是保留了一个有良知的人最基本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和“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习惯,就这都能被称为传奇抠门王!
“这是祂默许的。”棺椁中人肯定道,“我和你一样不明白。其实我见祂的时候,祂还是个……至少看起来还是个正常人,我也不清楚,登临那个位置之后,祂怎么会变得如此……保守。”
叶韶接不上话。
棺中人的存在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当时,很多人,很多很多……都曾帮助过祂,支持祂走上那条成神之路,是希望祂能撑起这片天的。”
他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当时并不是没有人和祂竞争那个位置——候选人里,有人英勇就义,慷慨赴死,把所有污染拦在了屏障之外;有人脾气古怪,离经叛道,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最危险的角落四处救火……”
“那为什么选择祂呢?”叶韶问。
棺中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因为……他善良。”
叶韶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善良。
在一个需要铁血、决断、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打破所有坛坛罐罐去求存的末日时代,大家选择了一个……善良的领袖?
这和放弃维德选程心有什么区别!
叶韶不得不吐槽了:“慈不掌兵不是不是最基本的常识吗?”
“或许……是造化弄人吧。”现在想想,棺中人也觉得当时的抉择简直和撞鬼了一样,能给自己,和当时做了选择的人开脱的,也只有,“他显得最有人性,最顾虑普通人的死活,最不愿意看到不必要的牺牲。”
“然后呢?”叶韶其实已经猜到了,但她想听完。
棺中人:“祂确实善良,就是对贵族,也很善良。”
叶韶深深,深深地呼吸。
她明白棺中人在说什么——对压迫者的善良,往往意味着对被压迫者所受苦难的默许。
甚至连教会里那种“只要披上神袍,待遇立刻原地起飞”的风气,也……很善良。
对贵族,对神职人员,对“体面人”圈子的善良,谁能说祂错了呢?说祂错了的被压迫者配发声吗?
“不仅如此,”棺中人继续道,“当年,在他拥有了一定实力,不再是任人揉捏的小角色之后,他融入了那个上流社会。理由是为了更宏伟的计划。”
顿了顿,棺中人甚至有些讥讽:“宴会,香槟,衣香鬓影的舞会,如何用银质餐具,如何品评红酒,如何与贵妇名流谈笑风生,如何作为一个体面的上层人活着。”
“所以。”叶韶的声音很轻,“那些曾经帮助祂,对祂抱有希望的人,还在帮祂?看着祂融入?”
“谁不想自己的生活变得好一点呢?”棺中人反问,带着一种令人唏嘘的悔恨,“何况,当时能帮到他的人,本身也都很有身份。祂去追求更有质量的生活,和他们做朋友,有什么不对吗?”
叶韶默然了。
棺中人则继续讲故事:“后来,到他走上最后一步,许多曾经帮助过他的人,都还觉得未来充满了光明。”
叶韶理解这种心理——对温和改良派的天然好感,对体面与秩序的向往,对“革命”认识的不彻底性,这都是政治课上反复教过,但许多人嗤之以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