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提问吗?不,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她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再好用不过的工具。
既可以被他玩弄感情,一旦继承危机出现,他又能操控她,借她的身份,让他的万贯家财继承得天衣无缝。
过去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恶心。
甚至,她怀疑孟长洲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从始至终,他都在虚与委蛇。
她厌恶至极,一字一句道:“把你的脏手从我身上拿开!”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抓起药盘上的酒精瓶,用力朝床头砸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并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而是亚克力瓶回弹的清脆声。
江月棠的手微微一僵。
床头灯下,孟长洲垂眸看着她,神情平静得可怕。
半晌,他轻声笑了,带着点儿玩味,嗓音懒懒的:“妹妹,如果它是玻璃的,你接下来,是会砸在我头上?”
他边问,边抓住她的手腕。
“还是,把碎片……”
他的掌心收紧,将她的手缓缓按在自己胸膛上。
“捅进我心口?”
江月棠越见他这幅样子,就越是作呕:“你以为我不想吗?我现在对你只有恨!孟长洲!我恨你!”
她的声音几乎是撕裂着喊出来的,可这句话落入孟长洲耳里,竟然和一场炽热的告白无异。
淡定探身,指腹擦过她颈侧的伤口,细致地上药,姿态不紧不慢,压制在上方的身形,几乎挡住了她全部的视野。
“你可以恨我多久?”
“……什麽?”
孟长洲嗓音低缓得像夜色翻卷:“你关于金港的一切猜测,很有道理,但完全错误。”
他顿了顿,勾唇道:“不过……你可以一直恨我,总好过我们之间什麽都没有。”
他的指尖仍旧落在她颈侧的伤口,轻轻地丶温柔地涂抹着药膏,可那轻柔的力道,却比刀刃更冷。
她无路可逃。
用朦胧泪眼,她只能从他肩颈之间丶方寸的间隙里,看见的房间天花板,纷繁的石膏浮雕拱顶,都像是在流转丶漂浮……
像整个世界都即将在晃动的泪水里淹没。
是被重新掌控的无奈,是恐惧,还是触发了沉睡的痛苦?
精神上的情绪闪回,身体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着。
扑簌簌的泪滴砸落在丝绸被面上,像晕开一朵朵孽海欲池中的莲。
江月棠几乎崩溃,她用尽全力拍打他的前胸,根本不管手腕上的伤口会不会裂开。
可孟长洲只低笑了一声,连眉心都没皱一下。
“要我压着你麽?”
她猛地一僵,眼神里透出一丝本能的防备。
“不要,就别乱动。”孟长洲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近乎温柔:“七天就够……七天後,你自己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