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是——他没有。
孟长洲竟然放她走了。
那天,男人的右肩上汩汩流着鲜血。
赶过来的安保,当场就要把江月棠抓住,但孟长洲只是摆了摆手说:“让她滚,别让我看见她。”
後来,知情的没人敢聊这件事。不明所以的人,还当他们两个依旧兄妹情深……
孟长洲用清水洗脸,竟然蘸湿了大片的领口。
窗外是云顶洲际璀璨的灯火,盥洗池里的水泛着一点猩红,他的倒影藏在灯光和水雾中,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水声停止。
孟长洲随手拧了张毛巾擦拭脸上的水渍,却显得有些疲惫。
她望向镜子里男人的眼睛,眸子像被雾霭缠绕,虽然沉静,却藏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竟然有些恍惚,甚至,有一丝错觉:
这样疲惫的丶把眼镜摘下,丢在一旁的孟长洲,反而比他平日里冷漠无情的样子更易于接近。
如果说平日里永远势在必得丶永远胜券在握样子的孟长洲邪性丶有距离感。
那麽疲惫甚至有些憔悴的他,却是破碎丶易于接近甚至性感的。
——果然,男人最吸引人的部分其实是当强者展现出来的Vulnerablilty(易受伤害)。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冷漠丶沉稳丶游刃有馀的孟长洲,可在这一刻,江月棠终于看到了一丝真正的破绽。
而孟长洲的“破绽”,似乎就是她自己……
尽管这个结论无比自恋又疯狂,但除此之外,江月棠想不到为什麽,四年前孟长洲会饶过她的命……
今天又用水晶杯砸他……
放任她一次次践踏他的底线。
想到过去的纠葛,还有自己朝着他开的那一枪。
她心里略感愧疚。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有些乱。
因为自己孟家继承人的身份,江月棠现在反而有了资格去决定要不要影响孟长洲……
这是一种奇妙的权利翻转感。
他们都是苦瓜一样的人,被迫生活在苦瓜家园般的孟家……
在少年时,她好歹还有这个哥哥帮她“撑着”。
在她来到孟家之前呢?
孟长洲是如何独自长大的?又是如何成长到後来,从一个家族白手套的身份逆袭到如今的地位?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後来的那三年。
原本可以相互拥抱丶互相取暖的……
以她当时对孟长洲的喜欢……她恐怕会宁愿一生不嫁,一直陪在孟长洲身边,直到找到爱他的“嫂子”……
可惜……没有如果。
江月棠虽然没有什麽反应,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她的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忧伤。
然而这一瞬间的失神,并没有逃过孟长洲的眼睛。
他用毛巾擦拭伤口,然後忽然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江月棠的呼吸一滞,指尖收紧,蓦地移开了目光。
可孟长洲却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喑哑,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怎麽,知道心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