卲泽风错咬了一口藤椒,突然舌根发麻,眼前发黑。他把刚刚夹起来的鱼肉,又放回了碗里,战战兢兢地看向孟长洲……
然而,他却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
孟长洲只是微微偏头,慢条斯理地拿起酒杯,淡淡地看了江月棠一眼,低声问:“味道如何?”
倒是江月棠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饭毕,卲泽风“连哄带骗”,拉着自己社牛的小妹妹,逃也似地离开现场,去别墅外的温泉里玩水。
明亮的通顶落地窗里,只剩下一对儿相邻而坐的假“兄妹”。
孟长洲指腹轻轻摩挲着酒杯杯沿,骨瓷触碰桌面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窗外,花园里水雾氤氲,笑声清脆。
沈雁知捧起水花,嬉笑着追着卲泽风,水珠在灯光下划出一片璀璨的弧度。
哥哥有时宠着她胡闹,有时又故意作势把她抱起,假装要丢进水里。沈雁知吓得惊叫,又是撒娇又是求饶,直到她拼命摇头,笑着保证“再也不捣乱了”,卲泽风才把她放下。
可就在被这幅场景温暖治愈,嘴角泛起笑意的瞬间……江月棠在玻璃上看见了自己倒影。
虚浮而寂静孤影,衬托着窗外女孩真实的欢乐……
她的笑意僵住。
身侧的男人忽然轻笑,开口:“还不打算回答我?”
江月棠微微一滞,目光冷淡下来:“回答什麽?”
见妹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厌恶,再没有刚刚面对小姑娘时的柔情似水,孟长洲如美梦乍醒。
但他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杯柄,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拿出手机,翻开股权转让的文书扫描件,推到她的面前,淡定问道:“送你的这些补偿,都不喜欢?”
这难道就是他的道歉态度?永远高高在上?
难道当她傻吗?云顶的资産她一旦接手,就更加逃不开他的掌控……
“你送我的什麽?”江月棠起身,拉开椅子後退半步,讥讽道:“你当好哥哥的戏……演够了吗?”
以前做情人,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也就罢了……
现在又搞这些虚假的兄友妹恭,逼她在孩子面前演戏……
当初他做的那些事情,那里有半分像个哥哥的样子?孟长洲这哥哥当的,真是霸道得很。
孟长洲以为自己给的资産还不够多,便问她:“你还想要什麽?还想要多少?”
“你把那条绿裙子,挂在云顶洲际四年……现在又把那座酒店送给我。是提醒我曾经被你羞辱过,还是提醒我,我永远逃不出孟家?”
孟长洲垂眸,淡淡道:“……因为它好看。”
“你……”她握紧拳头,江月棠觉得这一刻的孟长洲,恶劣得让人想杀了他。
但就在她转身离开时,她听到孟长洲声音低低地落下:“整个酒店都是你的,难道你不能自己撤掉?”
江月棠冷笑:“不用。你喜欢就留着好了。”
这时,外面的沈雁知小妹妹突然看到了超级漂亮的烟花秀。又音乐从卲泽风口中知道,今天长洲哥哥是为了道歉,才安排的晚餐,便猜到那肯定是长洲哥哥的设计,却半天等不到他们两个人出来……
天真又古道热肠的小妹妹,今天一定要漂亮的月棠姐姐,看到这一场漂亮的烟花秀,然後原谅漂亮的长洲哥哥。
她快步穿过小花园,朝着餐厅的方向跑来。
江月棠提起手袋就要离开,却因为不熟悉出去的路,两步跨进了厨房……
被身後步步紧逼的男人,怼进了装饰展柜边,狭小的空间里:“你还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给你。整个孟家?还是整个金港?只要你开口……离开Caspian,也不要问过去那些事情的原因,我们重新开始……哪怕只做兄妹。”
让她忘掉过去种种,像失忆了一样没心没肺地做回他的“妹妹”?
有哪个正经的兄长丶好哥哥会对妹妹做出那种肮脏丶恶心的事?
这时,夜空中,一朵金色的烟花炸开。那是整个烟花表演中,最高最亮的一朵,让整个客厅都跟着闪了一瞬。
沈雁知有些失落,这麽漂亮的景致,江月棠姐姐没有看到……
她担心,月棠姐姐大概是不会原谅她哥哥了。
卲泽风趁着他走神的间隙,大步挡在了她前面,朝着客厅里看啦一眼,空荡荡的,厨房的角落里,却有两个摇晃的人影……卲泽风呼噜妹妹的脑袋,笑道:“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你长洲哥哥有的是办法。”
啪嗒——
卲泽风带上了门,还顺手关了整个客厅的灯。
一片黑暗中,江月棠听见男人低声问:“妹妹还没回答我,今晚的菜色如何?吃惯了英国饭,还留着中国的口味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