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没有做错什麽,甚至……你和孟长洲很像。你们都,非常想掌控我。”
可她最想逃离的,正是这种不被知会丶不被询问的命运。
她不要从“孟家的被豢养者”,变成“政治家的展示型妻子”。
看见江月棠的神情,Caspian已经猜到大半。却还是不相信她心里却是已然只有恨意。
他想做最後的挽留,但话出口时,也变了味道:“你说你开枪打过孟长洲,你觉得就凭他……能真的原谅你?”
然而他话音刚落,江月棠还没来得及做答。
就听见门外的化妆师在敲门:“准备登台咯!我们可以进来帮您补妆吗?”
江月棠:“请进”
两个年轻的小化妆师原以为能看到准新郎新娘的甜蜜氛围,结果一进门,便察觉空气里的异样,互相看了一眼,飞快收起笑容。
房间静得几乎没有人声。小化妆师怕气氛太僵,默默走到窗边,把丝绒帘子拉开。
玻璃窗外正对着楼下的主舞台,《哈姆雷特》接近尾声,演员低声咏叹。
Caspian忽然轻声接上了一句台词:“Opheliadeservedpeace。Sodoyou。”
(奥菲莉娅值得拥有安宁,你也一样)
他转头看向江月棠,声音温柔:“Itendstonight。”(今晚,一切都该结束了。)
江月棠看着镜子里刚刚完妆的自己,容颜姣好,首饰精致,一身银裙,确实像一个准新娘。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音乐再起,她起身,缓缓朝门口走去。
化妆师以为她是准备登台,连忙将一对白色丝绒手套递上。
Caspian跟在她身旁,两人并肩前行,步伐一致。
帷幕缓缓掀开。
一瞬间,仿佛连脚步声都被厚地毯吞没了,万籁俱寂。
正厅穹顶吊灯黯下,整座宴会厅陷入短暂的黑暗,唯有一道白色的追光灯,从高处缓缓落下,像是剧院穹顶缝隙中洒落的一束月色,冷冽丶肃静。
灯光精准地落在江月棠身上,将她身上的银色鱼尾礼服打亮成冷光浮影。
她站在旋梯顶端,背景是一整面厚重的红丝绒幕帘,在光线与黑影之间,仿佛从十九世纪走出的女主角。
裙摆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如夜色中漂浮的水波。
那座旋梯是黑色锻铁铸造,曲线优雅,从她脚下蜿蜒而下,通往主舞台中央。
台下数百双眼睛仰望着那一点白光所聚。
Caspian站在她身侧,安静看着她。
他还以为,这一刻终于如他所愿……甚至已经擡起手臂,等待着她挽上来。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与未婚夫携手走上舞台的时刻,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她的掌心前,她的手突然一侧,避开了他的手。
他愣住,动作停在半空。
没人看到,他掌心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像是试图握住什麽,又像什麽都握不住。
追光灯依然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孤独剪影。
江月棠独自踏下台阶,从白色的光影之中,一步步走出……绕开台前。
Caspian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过自己,缓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如约赴宴。
却不是作为新娘,而是以审判者的姿态,拖着最华美的裙摆,独自走入黑暗。
孟长洲站在昏影之中,像根本没在看她。可她裙摆划出的银弧,却准确无误地扫过他的眼镜片。
像清冷的月光,在他的金丝眼镜上跑了一圈。
她走到了长桌尽头的位置,停下。
台下寂静一秒,然後气氛仿佛被什麽点燃。
有人惊呼,有人错愕,有人交换眼神,有人本能地看向还站在追光灯下的Casp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