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母亲总是冷冷地斜睨她,嫌弃她矫情,骂她装腔作势,说她吃个橘子都做作得让人恶心。
“事儿真多。”
“吃个橘子都装模作样,资本主义小姐的作风。”
“你以为这麽吃,就能变成什麽人?”
江月棠曾经以为,这个小小的习惯是错误的。
她嫌苦的这个性格,是不该拥有的,是“装”。而她自己,在这个家里也是“多馀”。
她觉得自己甚至是不配这样吃橘子的。
于是後来,她学着和其他人一样,直接撕开橘皮,囫囵吞下。
她告诉自己,不在意苦,也不配挑甜。
甚至开始,慢慢不再在意自己的喜好。
可後来,孟长洲知道她的喜好,就永远只会递给她自己亲手处理过的橘子……
每一丝白络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孟长洲是身家亿万的总裁,日理万机的“港岛大忙人”……
却怕她吃到一丝苦。
他不嫌她麻烦,不质问她为什麽要这样吃。
他只是低着头,手指耐心,动作安静。
此刻,孟长洲坐在她身边,低着头,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剥得干干净净。
孟长洲这个人,有时候疯得让人恐惧,有时候狠得令人发抖。
可他爱人的方式,却像焚身取暖,一寸寸燃给她看。
那种温柔,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而她的成长,也许就是靠这种偷偷递过来的温柔,一点点撑起来的。
尽管她的父母,一个打牌成瘾,一个为钱诬告……她却并没有长成一个扭曲的人。
为什麽呢?
大概是因为有孟长洲——
这个人,在她人生最荒芜的时候,如兄如父,也像一面墙,替她挡下了太多风雨。
哪怕这段爱一开始是错的,可它撑起了她所有的尊严和敏感。
然而直到她今天,才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那孟长洲呢?”
他是从小活在巨大的家族里,却始无异于终孑然一身。
所谓的父亲孟兆国,其实是夺走他一切的敌人。
谁来补给他一点亲昵的爱?
谁又能抚平他不肯说出的伤口?
太过缺爱的人,总是拼命去爱人。
他们的付出方式,其实就是他们渴望被爱的模样。
孟长洲……他并不指望有人能无所图地爱他。
他只希望,世上能有一个人,始终和他有关。
江月棠没再说话。她咬着那点汁水发酸的皮,把最後一瓣橘子吃完。
银幕熄灭时,影音室陷入短暂的黑暗。
下一秒,顶灯缓缓亮起,光是温白色的,把一切又照回现实。
她还靠在椅背里,没动。耳边回荡着的是放映机关闭的咔哒声。
像一场梦被人按下停止键。
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什麽了。
孟长洲忽然开口:“你可以等这部电影上映之後,再离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