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上,很多水手,是金港集团的最底层。很多是亨通留下来的人。
即便游走在黑白边缘的地带,他们也讲义气丶忠诚丶重承诺,却这麽多年,都一直拿着对底层的薪水,出着最繁重的苦力。
……他们是信任孟长洲的。
因为他们相信,他和孟兆国不一样,终究会让金港集团回归正轨,会匡扶正义,让曾经亨通船业回来。
即将出海,衆人看到了刚刚在海上,已经船毁人亡的第一批。
自然猜到了,此去凶多吉少。
大家从船舱里,找来几瓶好酒,排队在关公像面前上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两个海员,开始高声策反:
“说到底,干掉张季苗,不就是为了让最後一部分的真相被掩藏起来?”
“拍电影,揭露真相?结果真相挖到孟总那宝贝妹妹头上,你就又要去灭火?”
……
“你不是说,以後会带我们重振亨通船业吗?”
“把张季苗干的事曝光出来,江月棠赶下台,拿着金港的钱,咱们重开亨通!”
孟长洲将手表摘下,直接扔给他:“我并非是为了钱。保住江月棠,也是为了保住金港不落入其他人手里。”
“还有你手上那个戒指!”
孟长洲看了一眼尾戒,苦笑摇头。既然她根本不想着和我的以後,那我何必这样,守着一个只有在坚持的誓言。
兄妹还是爱侣,就这样吧……
他摘掉尾戒,随手一甩,丢在脚下:“要就拿去。”
然而,临到阵前。就是再忠义的人,也有退缩的时候。
海员们犹豫丶怀疑……担心自己慷慨前行,却仍旧是“为孟家人做嫁衣”。
于是,这一十几个船员,在出发前,一致要求孟长洲承诺:“从此再也不当孟家人”。
神像在上,红布招摇。
孟长洲跪地起誓。
香火点燃的瞬间……袅袅娉婷十七年。
像她俯身在自己膝上时,散开的长发,像少女的腰……
像妹妹脸颊上,湿热未干的泪痕。
只不过,此刻在倒挂。三炷香的细烟向上散尽,
她的泪水,也可以倒流吗?
跪地起誓,难道还能收回吗?
孟长洲跪在血红的蒲团上,一语三誓:“此生不娶孟家女,不再入孟家门。”
语毕,他还未起身,却终于参透那年,佛寺门口的楹联:「问菩萨为何倒坐?叹衆生不肯回头。」
果然,万不该反复揣摩一句佛偈。
它会在某一个刹那,当头棒喝,
变成今生的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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卲泽风眉头紧锁,寸步不离地跟在孟长洲身後。
孟长洲几次像支开他,却都失败。
眼看着那些海员开始下方快艇到海面,孟长洲把他带到甲板:“你今天怎麽回事?”
卲泽风心想……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但他还是压下了满腹狐疑,假装随口一问:“你要跟他们一起去?”
孟长洲摇头,看见船沿上,有抽剩下的半只雪茄。他眉头皱紧,一脚踢进大海:“不去。”
卲泽风看着孟长洲,眉头紧锁,只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越看越不对劲。
海上冷风萧索,紫荆花旗已经全湿透了,贴在桅杆上,只有孤零零的白色杆子,随着巨大的海浪上下起伏。荦荦独立而颓靡。
卲泽风并不信,沉默了片刻,把腰间的配枪取下,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