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跟林言心打完架,被训的时候,她都很安静,不吵不闹,也不反驳。”
“父母对林言心的偏爱,是刻在骨子里的,也许是林言心父母早逝?也许是故意做给我们看?我不知道。”
“曼曼摔倒了哇哇大哭,他们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林言心不小心被热汤溅到一点,立刻能得到他们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他们从来没正眼看过曼曼,不,应该是,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们兄妹五个。”
路砚南声音开始带上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的拳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曼曼很聪明,她很小很小就学会了看眼色。”
“每当”路砚南顿了顿:“每当他们抱起林言心,搂着她温柔说话的时候,无论曼曼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安静下来。”
“她会找角落待着,或者是紧紧黏在我或老二他们身边,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紧。”
“眼睛却会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那边,那眼神”路砚南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渴望,茫然,那个时候的她,乖得不像话。”
路砚南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滚动,仿佛要将那浓烈的酸楚咽下去。
再睁开时,眼中布满的血丝清晰可见。
崩溃&强忍
“我们那时都以为,她只是在耍小脾气。”
“我们就更用力地逗她玩,给她买更多的东西,哄着她睡觉,喂她吃饭,带她逛街”
路砚南的声音轻不可闻:“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掉父母在她世界里那些偏颇和缺席的温柔。”
季凛深没有说话,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放在身侧的手蜷缩握紧。
路砚南整个人都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迟来的认知击穿的痛苦:“她根本不是在耍小脾气,她是在模仿啊!”
“她以为,只有像林言心那样才会被爱,才会得到父母哪怕一点点像给林言心那样的温和注视。”
巨大的痛苦和深刻的无力感,终于彻底淹没了,这个向来如山岳般可靠的大哥。
他猛地将脸深埋进自己的手掌中,宽阔的肩膀微微颤动着。
向来坚挺的脊背此刻卸下盔甲,只剩脆弱的弧线。
那压抑着哽咽,破碎自责的话语,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挤出:“是我我这个大哥,没做好,是我没早点看透,没在她第一次开始藏起自己真实情绪的时候,就帮她斩断这个根。”
最后那个‘根’字,带着一种被连根拔起,血肉模糊的剧痛,沉沉坠落在深夜死寂的空气里。
也重重砸在了季凛深的心上。
疑问得到了解答,却也换来了一种更加沉痛的窒息感。
但季凛深总觉得不是这样,不止这样。
可他找不到,摸不着,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念头在告诉他,不止这样,不是这么简单。
他动了动唇,想安慰路砚南,嗓子却跟堵了棉花一样,发不出声音。
季凛深往前,伸手轻轻拍了拍路砚南的肩膀。
无声安慰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