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明明是再一次被她阻止掉了自己的解脱,但薄言却一点也生不起气来,她说服了自己,起码……别死在她的面前。
将人带上来后,袁满慌乱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下裹在薄言的身上:“水里很冷。”
薄言看着她的样子,眼底的情绪很平静,平静地将身上的衣服拿了下来,像是对待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陌生人一样:“你可以走了。”
袁满自然不会听她所说,而是固执地再次将自己的衣服裹在薄言的身上。
这一次的薄言发现,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无法将身边的这个人赶走。
袁满直视着薄言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我要来你这里找一个答案,等我找到了就走。”
袁满一直跟在薄言的后面,她以为薄言会去医院,可是没有,袁满跟着她到了一个小区里,而前面的人仍旧没有理她自己一个人走着。
薄言没有进任何一栋楼,而是在小区花园里静静地走着,她的裤脚还是湿的,但她却浑然未觉。
她的脚步停下:“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听见薄言的话,袁满将视线放在了周围的人群中,但她做不出定义,因为每一个人都在做着不同的事情。
没有等袁满的答案,薄言自己回答了她的问题:“他们在生活。”
“我讨厌生活。”她讨厌生,也讨厌活。
薄言说着,想要让袁满彻彻底底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她默了片刻,掀开了自己手腕处的袖口,还将它拉到了最上面,将那些刺眼的东西全都展现出来,一览无余:“这就是我的生活。”薄言相信,那些丑陋的伤痕,她一定会讨厌的。
因为每一个想要接近她的人,都退缩了。
从手背到手腕,再到小臂,薄言的整只手上青紫遍布,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针眼。
“还想看吗?”她说着,手已经探到了另一只的袖口处。
薄言等到了袁满的回应,她放在袖口上的指尖不自觉地一颤,源于袁满那个生涩又笨拙的吻。
这一刻,袁满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找到答案了。
“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喜欢你,薄言。”
“我不喜欢你。”薄言将她推开了,没有一点犹豫。
薄言转身走了出去,她想永远不要再见到她。
但她再一次失败了,因为薄言只走出去几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袁满将人送到了医院,想联系薄言的姐姐,消息发过去的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袁满只能一个人守在薄言的病床前,等着她醒过来。
在袁满再一次看到薄言的那双眼睛时,她的泪不住地掉了下来:“薄言,我会陪你的,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真切看到袁满的眼泪时,薄言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因为她动摇了,她本就不坚韧的内心动摇了,但下一刻,薄言就被喉中上涌的血腥气打回了现实,她再一次冷下声音说出了一句:“滚出去。”
这一次,袁满没有走,而薄言再也忍不住了,她侧过身,吐出的血滴落在地上,红得骇人。
袁满慌乱地想拿过纸巾替她擦拭干净,但血是擦不干净的,即使擦掉也会留下一个印记,印在上面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所有人。
“我去叫医生。”袁满刚想站起身,手就被薄言拉住。口腔中残留的血腥味惹得薄言不住地咳嗽着,感受到身上愈演愈烈的疼痛,薄言闭上眼:“别救我了,我求你。”
但袁满没听,她眼眶通红地跑了出去。薄言的死亡,再一次因为袁满而失败了。
薄言想将袁满赶走,她不喜欢现在这样,狼狈得像是丧家之犬一样的自己,甚至连摇尾乞怜都做不到,还是在她的面前。
但她哪怕再努力,周身上下的力气也微弱到动不了袁满分毫,薄言开始顺从,顺从袁满的一切行为。
袁满以为她是想通了,而薄言也是这样做的,她开始吃药,开始治疗,甚至都不会再赶袁满离开。
袁满很开心,薄言的姐姐也是一样,她们开始尽量满足薄言的一切要求。
直到有一日,薄言说,她想要回家待一天。
这是薄言第一次主动想要回家,所以她的姐姐同意了。
袁满真真切切地见到了薄言曾经住的地方,她在看卧室墙上挂着的照片,那里面都是她从没见过的薄言,而薄言,却在看着床头柜的抽屉出神。
姐姐将药拿了进来,看着那个药,薄言笑了,如释重负地,她笑着看向袁满:“药太苦了,你能给我买颗糖吗?”
这是袁满第一次见薄言笑,她觉得,薄言的笑,比这世间任何人的都要好看。
袁满答应了,她甚至想把所有的糖都买给她。
袁满去得很快,但最近的那家超市没有她想要的那个糖,她想要给薄言最好的,所以她再一次找了其他地方。
等到袁满终于抱着一个罐子的糖准备回去时,她却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袁满顿住脚步,那个声音也越来越近,这下她彻底听清了,好像是……救护车。
在意识到这个的时候,袁满直接跑了起来,她跑到薄言家门外时,原本紧闭的门现在却是大开着,而里面,传来了若隐若现的哭声。
袁满发现,她不敢再走进这个门了,她怔怔地定在原地,直到有医生走到门外,嘴里说着让她让开,袁满手中的那个罐子彻底掉在地上,里面的糖散落一地,在她的耳边发出嗡鸣,袁满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应该干什么。
哦,对,救护车,要叫救护车。
等医生来了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她机械地拿起了手机,手指僵硬着想要滑开屏幕,上面却有一条消息通知,袁满点开了,是一个陌生号码给自己发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我不爱你。】
那个影片到这里就结束了,黎韫霜坐在电脑前,看着黑掉的屏幕,久未回神。